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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风泠然,一叶扁舟悄然划出芙蓉洲,在柳枝扶疏的码头边靠了岸。
半夏一手轻提着裙裾从舟上走下,匆匆忙忙往苏世贤所居的正房走去。
正房里只点着几盏素灯,越过那架芙蓉花开的大插屏,便是一地积水空明的月光。
半夏穿过抄手游廊,遥遥便瞧见苏世贤对影望月、有些萧瑟的身影。
青衣绾巾,皂靴雪袜,昔年温润如玉的探花郎纵然不复年轻,却因着添了些岁月的积淀而愈发儒雅,便如一壶好酒,历经秋收冬藏,越发历久弥香。
芳心微微一动,半夏也说不清是为着什么,竟隐约有些为眼前人嗟伤。
也瞧不透为何长公主放着这么好的男儿不爱,却偏偏要与些戏子伶人纠缠不清。
眼瞅着苏世贤的小厮上前通禀,她便立在花墙旁瞧着廊下的鹦哥梳理着羽毛,心中盘算着要不要给苏世贤略略来些提点。
对于瑞安深夜传召,苏世贤早失了从前的雀跃。
他胡乱将藤桌上的凉茶饮尽,暂时将心底关于苏梓琴身世带来的惊涛骇浪压下,便有些暗哑地唤了一声半夏,依旧彬彬有礼地问道:“不晓得殿下有什么事?”
若放在从前,半夏兴许不会多说。
此时瞧着苏世贤青衣瑟瑟,竟有些遗世的独立,心底那点怜惜便更加浓郁,与方才在长公主寝殿间瞧到的靡靡之色对比,心间的撞击格外强烈。
她沉吟了片刻,方才将声音压得极低,悄然说道:“只为今日灼华郡主写了家书归来,长公主对上头的内容大不满意。
方才逐了费嬷嬷出去,如今便要奴婢来请大人您过去,大约是要问讯些事情。”
从前只望着靠瑞安平步青云,苏世贤也曾深情缱绻。
后头连番被那些个美少年打脸,如今连爱若至宝的女儿都成了泡沫,他心间的顾忌反而少了许多。
听得瑞安被陶灼华的家书所扰,他反而隐隐升起一丝窃喜,颇有些幸灾乐祸的味道,再淡然问道:“莫非是灼华忤逆了长公主,叫她心里不大痛快?”
半夏拿贝齿轻轻咬着朱唇,再悄声说道:“这灼华郡主若不是一派少不知事,便是存心与长公主过不去。
这些时日统共写了一封信来,里头却满满无用的东西,长公主关心的事情浑然不提。
您此去也小心着些,只怕殿下会有所迁怒。”
苏世贤只是随口一问,原不指望长公主身边的人能开了尊口,听半夏竟然说了这么多,到有些出乎意料。
青绸莲纹的素灯映着皎洁的月光,竟也衬得本来样貌普通的半夏多了些瑰艳。
眼见她目含隐虑,到有几分关切地望住自己,苏世贤心间一动,猜不透这丫头葫芦里卖得什么药,却也承她这难得的一份情,便微笑着颔首示意:“多谢你的提点,我必定记在心里,咱们这便去吧。”
那一缕温润的笑意比天上的琼华更亮,倏忽迷乱了半夏的眼睛。
听闻苏世贤这便要动身,她到有些迟疑地立在原地,轻轻问道:“苏大人,您便不换身衣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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