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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心中不定,把海图收好后,又让龙虎山外围守着的道人加强祭坛和法阵的戒备,又问致笃:“你找我有什么事?”
致笃回答:“师父晨课时过来找你说话,你没在,所以让我来看你回来了没。”
守静老道师兄弟一直在山中修行,以图与桃花源的山川地脉共鸣,这些日子别说与人说话了,连饭都几乎没吃,只是服丹。
来找万贞说话,当然不会是闲聊。
万贞顾不得杜箴言父子那边究竟是什么情形,连忙跟着致笃一起前往守静老道住的山房。
守静老道和她微时结交,性情与八面玲珑的天师截然不同,开门见山的道:“善信,神魂转渡,有去无回,只前不退!
若是启阵之后,你又心生悔意,中途犹豫,则难免魂力分散,被时空之力反噬。
届时你神魂必受重创,恐有性命之忧。”
万贞笑道:“道长,我又不是三岁小儿,这种后果,我考虑过的。”
守静老道张了张嘴,过了会儿才道:“杜施主虽有妻儿,但夫妻父子离心,兄弟相忌,骨肉情薄,与此世的缘法已尽,神魂转渡无所顾忌。
可善信与此世的缘法,却晦涩难尽,牵绊犹在……你当真不悔吗?”
万贞沉默片刻,沉声说:“世间缘法存续与否,在于人心取舍,我已经做出了选择。”
守静老道叹了口气,递过来一个小瓷瓶:“这颗丹药能够收摄杂念,使人心神如一。
你若真是一心回去,那便在入阵前含在嘴里,以保转渡时不因心神动摇而魂力分散,招致危险。”
万贞伸手将药接过,一时无言。
杜箴言已经与他儿子说完了话,沿着山道慢慢地往山顶走,遇到万贞,便将手里的荷包扔过来:“你刚刚没拿符印。”
这符印是万贞看到杜远来故意留下的,此时见他没有半分传给儿子的意思,忍不住问:“你海外基业得来不易,当真不留给他们?”
杜箴言满面疲惫,摆手道:“有多大肚,吃多少饭。
以这小子的资质,想去海外称王,那是自寻死路。
说实话,就是苏松这边的产业,我都怕他们母子最后会因为太过贪心,闹得众叛亲离,自取祸乱。”
万贞默然,互利共赢是大商家,大豪杰的思想;自利独获,那才是小农经济,普通地主的想法;杜家因杜箴言而起,骨子里到底还是小农地主的本性。
杜箴言走后,他们若因为不愿意与人分利,导致受人排挤,家业破败,半点都不稀奇。
只不过杜箴言为了避免父子相残的局面,宁愿归乡,应该会给他们留下足够的后手,保不住大产业,保他们小富安康应该不成问题。
从山上往下看,杜远就站在杜箴言住处的楼廊上,并没有离开。
尽管双方隔得远,但万贞也能感觉到那孩子一直在打量她和杜箴言,透着遮不住的恶意。
万贞是不将这孩子的恶意放在眼里,杜箴言却是拿自己的儿子无可奈何,沉默片刻,忽道:“贞儿,如果你留在了这边。
以后……我这傻儿子,不需要你时刻看护,只不过他若遇到了致命的危机,你力所能及,就搭手救他一救。”
秋季山中温差变化大,过了午时,背阴的地方便开始生凉起雾。
独有山下的灵镜湖格外的明净清澈,似乎整座湖泊都变成了一面天地生成的大凹镜,将阳光凝聚成一束反射上来,照在两座祭坛中间的草地上。
本来聚光照射的地方,即使不生热起火,也该有块光斑。
但这束光照着的草地,却像藏着个吸光的黑洞似的,毫无光影。
随着太阳西斜,东边的慢慢地浮出了月亮的轮廓,灵镜湖反射的光线也陡然变得柔和起来;致笃手捧着阳平治都功印,站进草地里招呼万贞和杜箴言:“贞姐姐,杜施主,入阵吧!
你们定位,师父和几位师叔伯才好牵星开印,送你们神魂转渡。
喔,贞姐姐,那个去杂念的药,你可以吃了。”
万贞一笑:所谓的去杂念,大约是把在这边的所有情缘、爱恨、不舍全都忘掉,让她可以专心一志的想着回家吧?她倒出瓶中的药,看了一眼,放进嘴里,走到致笃身前。
此时的沅江下游,几叶扁舟正逆流而上,奔桃花源而来。
中间的船上,颀秀俊美的红衣少年坐在船头,满目焦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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