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袭人朝床上努努嘴,宝钗问:“这么大了还带这个?”
“怕他夜里凉着肚子。
他本不带,特意做好看些,他就带了。”
“亏你想得周到。”
袭人说她做活时间长了,低得脖子酸痛,让宝钗坐一会儿,她出去转转。
宝钗喜爱这活,不留心坐在床沿上,接着做起来。
黛玉约了湘云,来给袭人道喜,来到院中,见静悄悄的。
湘云去厢房找袭人,黛玉来到窗下,隔着窗纱往里一看,见宝钗正坐在宝玉床沿上做针线活,忙一手捂嘴,怕笑出声来,一手招呼湘云。
湘云过来看,正想笑,又想起宝钗平日待她好,也捂住嘴,二人悄悄退出来。
宝钗刚做了两三个花瓣,宝玉突然说起梦话:“怎么相信和尚道士的话?什么‘金玉姻缘’,我偏要‘木石姻缘’。”
宝钗怔住。
袭人进来,问黛、湘来过没有。
宝钗没见,反问袭人是否见了二人,二人说了什么?袭人红了脸,宝钗说:“我来也是为这个。”
凤姐儿打发人叫袭人,宝钗说:“就是这事了。”
袭人唤起两个丫头照顾宝玉,送出宝钗,来到凤姐儿处。
凤姐儿果然是告诉这话,让她去给王夫人磕头。
晚上没人时,袭人把这事告诉了宝玉。
宝玉情不自禁地说:“我看你还回家不回了?上次说你哥哥要赎你,又说在这里终久算什么,说那无情无义的话吓我,从今后,我看谁敢叫你去!”
袭人却说:“从今后我是太太的人,只听太太的。”
“你要去了,别人说我不好。”
“难道强盗我也跟着?再不然,还有一个死呢!”
宝玉忙捂她的嘴,不叫她说。
袭人知宝玉讨厌虚而不实,听见真情实话,又生悲凄,忙笑着说些春风秋月、粉淡脂红,不觉又说到女儿死,忙住了口。
宝玉说:“人谁不死?只要死得好。
那些糊涂虫只知道‘文死谏’、‘武死战’,到底不如不死的好。
必有昏君他才谏,他死了,把君置于何地?必有刀兵他才战,猛拼一死,把国置于何地?所以这都不是正死。”
袭人说:“忠臣良将不得已才死。”
宝玉说:“武将不过仗血气之勇,疏谋少略,自己无能,送了性命,难道也是不得已?文官只把几句书记在心里,逢上朝廷一时不明,他就胡说八道,只顾落个忠臣名声,难道也是不得已?可见他们只知沽名,不知大义。
比如我此时趁你们在就死了,你们的泪流成大河,把我的尸首漂到鸦雀不到的地方,随风化了,再不托生为人,我就死得其所了。”
袭人见他说出疯话来,就说困了,不再理他。
宝玉方合眼睡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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