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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舟凝望着夏子衿,沉默了很久没有说话。
她贵为公主,什么样的绫罗绸缎没有见过,区区绣样而已,方母的手艺虽然精巧,比起宫里头艺绝冠瑞的绣娘来说,终究是差了一大截。
是什么,让她要这样帮他?
都说世人最是自私无情,他领略过太多太多,上位者,非上位者,权高权低者,所有人都是如此,为何唯独这位明珠公主这样不同。
“公主为何要帮我……”
他缓缓开口,有些难以启齿的自卑与拘谨,身为读书者,他自认刻苦不输任何人,但凭是靠脑力与这满腹经纶能够做到的事情,他从没有失败过。
可是他的软肋,他最羞怯的事情,就是他太过贫穷。
纵然学富五车又如何,纵然出口成章又如何,一碗米饭尚且能够逼死饿极的大汉,更何况他素来心高气傲,不肯屈于钱财,之能靠着在街道上摆摊买字画,和母亲一点一点熬红了眼睛绣花样赚的那一点钱来贴家用,来勉强糊口罢了。
夏子衿凝视着跪在地上双眼含疑的少年,忽而轻笑了一声,她为什么帮他?
平心而论,不过是因为他对自己有用罢了。
可是这一句话梗在她心口,却是说不出来的。
望着那少年三分疑惑三分拮据的眸子,她缓缓道:“本公主不是什么烂好心的人,方舟,你且记着,你的命是本公主救下的,本公主不需要你鞍前马后,只要你记住,只有爬得更高,才能保护你想保护的人,得到你想要得到的东西,你明白吗?”
“得到我想要的东西……”
方舟喃喃自语着,眼前这个艳丽无双的女子雪肌耀目,其华灼灼,是看上去比他还要小一些的年纪,却从口中说出这样看成的话来。
不等方舟再多回应,只听夏子衿又道:“今年的科举,才华出众者多为寒门子弟,这意味着公平不是吗。
人人的起点是一样的,过程不一样,结果自然就不一样了。
你若是对自己有自信,就该知道一个文官的能力足够掀起风浪,只要你敢,只要你肯。”
方舟有些愕然,这样离经叛道的话竟从那张吐露如兰的口中说出,不免突兀,他定定地望着她,却忽然明白了什么,文略滔天的秀才,又怎么会不知道那样的话意味着什么?
“公主……”
“方公子若是听进本公主的话,便收下银子吧,放榜的日子也快到了,介时你若是金榜题名,有的是要用银子的地方,五百两不过是鹅毛之数罢了。”
“可……无功不受禄……”
他到底是过不去心里那一道坎,即便是夏子衿为他找好了借口,他依旧是过不去。
还未等方舟说完,夏子衿便懒懒打断了他:“方公子,你若是当真要这样拘泥,那便当本公主用五百两买你一个承诺,如何?”
“承诺?”
这一回方舟更是愣神了,他一个穷书生,承诺有什么值钱的。
见他疑惑,夏子衿自是款款道来:“日后若是方公子飞黄腾达,在本公主有求之时,答应本公主一个承诺便好。”
一个承诺……如此而已么?
方舟有些苦涩,飞黄腾达四个字离他何其遥远,即便他榜上有名,又如何才能凭借这样的出身来一步步登上云梯呢?
夏子衿不容他质疑自己,半晌却是沉着嗓子字字句句说道:“你能的。”
少年方舟抬头凝望,那一刹那仿佛天地的光都收拢在眼前这个贵气飒飒的公主眼中,那是坚定与期许,对他而言,竟然是那样地温暖而陌生。
“你说什么?”
依躺在美人塌上的越贵妃捻了一枚青玉提子放入口中拒绝,仿佛以为自己听错了一般,带着几分嘲弄又问了一遍。
香儿顿了顿道:“那明珠公主也不知怎么地就散心散到南郊去了,还碰巧地撞见了上京城恶棍欺压一户人家,及时留下,又好生照拂。”
越贵妃拿起帕子抹了抹捻过青玉提子的护甲,将上头的水珠擦干,不知往何处看了看,却是带了几分讽笑。
“她堂堂公主,也肯屈尊降就么,恐怕是故意做什么样子给皇上看,让皇上称赞她宅心仁厚吧。”
对于这个明珠公主,越贵妃十分不喜,不仅仅是因为自从她进了金莱皇宫,自己的女儿就从最耀眼明亮的位置上被挤下来,更是因为,她竟然能够毫发无损地躲过自己的几次算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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