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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和另外一些人写出来的《三江源植物志》和《三江源动物志》重得就像大石头,我怎么搬也搬不动,只能趴在爷爷的床上,一页一页翻着看。
看的时候,我总不停地问:“爷爷,这是什么?”
爷爷就不停地解释:这是藏狐,这是野牦牛,这是藏原羚,这是岩羊,这是盘羊,这是马鹿,这是雪鸡,这是石貂,这是红熊猫,这是旱獭……
爷爷奶奶写完两个“志”
不久就退休了,并不是年龄到了,而是身体不行了:爷爷因为长期在野外住帐房而得了关节炎和腰疼病;奶奶缺氧症状严重,总是头晕目眩,没有力气。
他们退休后才来到西宁居住,本来也可以回老家生活,但他们都说:命是高原给的,理所当然要还给高原,不走了,这辈子坚决不走了。
我觉得爷爷奶奶说得不对,他们的命不是高原给的,是他们的爸爸妈妈给的。
比如我,我的命是我的爸爸妈妈给的。
再比如红嘴鸭,它的命是红嘴鸦爸爸妈妈给的——救助站的所有动物,它们的命都是它们的爸爸妈妈给的。
我还记得爷爷在病床前拉着我的手对我说的最后一席话:“如意,对不起,爷爷不能拉扯你了,你要靠自己长大了。
你爸爸就是靠自己长大的,我们那时候跟你爸爸现在一样,忙得顾不上自己的孩子。
以后你要是想爷爷,就唱我教给你的歌。”
我点着头说:“爷爷,我现在就想你了。”
爷爷吃力地说:“那就唱吧,我听听,看你唱得对不对。”
我唱起来,是爷爷年轻时唱过的《雄鹰之歌》:
你是蓝天的骄傲,
在风暴中直上云霄;
你在雪山上筑巢,
一眼望断万里之遥。
你有电光的速度,
转眼飞过天涯海角;
你是寒冬的留鸟,
雪里长啸风中舞蹈。
我吐字不清地唱着,只要是拐弯的地方就“呜噜呜噜”
糊弄过
去,意思是什么也不知道。
但我唱得很认真,因为是爷爷让我唱的,我要是不好好唱,爷爷会失望的。
我正唱着,爷爷就闭上了眼睛。
我哭起来:“爷爷,我还没唱完;爷爷,你听我唱完好不好?爷爷,是不是我唱得不好,你不高兴了?”
我也记得奶奶死前叮嘱的最后一件事儿:“你别再逼如意吃鱼了,他不爱吃就由着他。
你说吃了鱼,人聪明,学习好,我们生活在高原,孩子他爸小时候没吃过一条鱼,他也没变成傻子,还考上了大学。”
妈妈嗄咽着,使劲点点头:“您放心,放心,如意想干什么,都
由着他。”
其实并不是我不爱吃鱼,而是爸爸说青海湖又冷又咸,不长水草,也没有别的生物可以做鱼食,一条鱼十二三年才能长一斤,好不容易长大了一点点,怎么能捞起来吃掉呢?
爸爸还说:“好孩子都不吃青海湖的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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