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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心头一阵腹诽,接着便扯下面巾扑扑手,撑着腿站起了起来。
回头一望,隔着树枝花痕,督主站在宫灯照耀不及的暗处,一袭月牙色的狐裘披风,不言不语也自成风华。
西厂厂公是国色,这个艳名同他狠辣的手段一样,在整个大燕都很远扬。
然而周景夕向来自诩极有定力,毕竟混迹沙场的人不比娇滴滴的大闺女,缺胳膊断腿的情景看多了,面对美色自然也就淡然了。
是以她眨了眨眼,很快将视线从蔺长泽的脸上挪了开,转而去瞧那躲在他后头的小男娃娃。
方才被她不知轻重地掐了脸,小包子脸一张包子脸黑黑的,眼神透出怯色,看起来,似乎颇有那么几分害怕。
周景夕有几分愧疚,遂拿食指尴尬地摸了摸鼻子。
这个情景有些诡异,类似于“她私闯蔺长泽的府宅,还打了人家儿子”
,思来想去似乎都是自己理亏,这个时候若是不说些什么,恐怕不妥。
思忖着,她沉吟了会儿,面上迟迟地露出了个笑容。
蔺长泽在盘弄念珠,修长的手指依次捋过光滑的蜜蜡,微微灯影下,就连指尖都莹莹生光。
他的目光很冷淡,若有似无地将她从脚扫到头,最后落在她唇角的笑容上。
虽然假得极不自然,不过也姑且算是笑容了。
她仰起脖子朝檐廊旁的梅林子望了望,开口,夸赞又随和的语气,“厂督这院子里的梅花儿开得蛮好。”
说完两手交在一起对握了下,点头,“我府上种的都是茶花儿,开时虽然也美,同厂督府上的一比就相形见绌了。
赶明儿回去我也捣鼓捣鼓,将院子里都种上梅花。”
听了这番说辞,蔺长泽微抬眼帘看了她一眼,唇角缓缓牵起一抹淡漠疏离的笑,“那看来臣府上的花苑确实很合殿下心意,否则殿下也不三更半夜来赏花了。”
周景夕确信,蔺长泽道这席话时,清淡的眉眼中分明夹杂着一丝嘲笑的意味。
她面上笑容一僵,思忖了会儿觉得自己实在是编不下去了,连忙话头一转,手指着他身后的小包子脸道:“今年厂督收货颇丰嘛,又是弟弟又是儿子的,一家老小都快凑齐了。”
说着稍顿,神情严肃了几分,“这真是你儿子?”
厂督没做声,手上仍旧捋念珠,只是垂了垂眸,视线落在那两只捉着他披风下摆的小手上。
那小包子脸似乎被吓了一跳,连忙松开两手退了几步,神色间极是恭敬。
周景夕挑眉,又见他下巴微抬,道,“念寒,过来给五公主请安。”
话音方落,便见小包子脸垂着两只小胳膊慢慢走了过来,在周景夕跟前停下,两只小手对掖深深揖下去,奶声奶气道:“念寒给五公主请安,恭祝殿下长乐。”
念寒?她微蹙眉,心头暗暗琢磨着个名字,摆手道,“小少主不必多礼。”
小包子脸恭恭敬敬地说了个谢,这才直起身,复又迈着小短腿儿退到了蔺长泽身后。
是时一阵脚步身从背后传来,周景夕打眼望,却是双生子之一的云霜疾步行来,面色不大好看。
云霜低眉垂目,俯身跪了下去,朝蔺长泽道,“是奴婢大意,请督主责罚。”
蔺长泽的面上看不出喜怒,眼神中也没什么情绪,半晌才拂手,道,“罢了。
带少主回去歇着吧,往后入了夜,不许再让少主私自出来。”
“是,奴婢记住了。”
云霜诺诺应是,这才直起身,牵起小包子脸往檐廊的另一端走去了。
小包子脸似乎还有些舍不得,一连回了次头看这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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