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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眼神骤然一缩,凝注着他,像只紧张的小猫。
他这回却没有笑,神容沉默得几近于肃穆,他仿佛比她还要紧张,紧张得多。
她慢慢地伸出手臂,长袖在她臂上滑落下来,露出纤巧的手腕,如无骨的藤蔓,一分分地攀上了他的肩,搂住了他的颈。
那样寒冷的雨夜,那样幽深的房栊,那样温柔的少年。
那如是梦,也该是她这二十多年里,最美的一场梦了。
***
后来,偶尔两人缠夹不清的时候,段云琅会在黑暗里抱着她吻着她追问:“我第一次做得可好?”
她臊得全身发红,只管搡他,咬紧了嘴唇不答话。
他便笑,又是那种清越安然的笑:“想必是很好的了。”
心纵有意要剜去那些肮脏的恶瘤,身体却总有着至深的记忆。
不需多作提醒,便牵扯出半生疼痛。
这么久以来,段云琅很清楚,他们的身体有多契合。
床笫之间,如一个无人能侵扰的幻境,他可以对她做任何事情……
而余韵还未过去,她已然端着那副平平淡淡的声气,若无其事地对他说:“忘了我吧”
——
段云琅猛然睁开了眼。
就如猝然被抛上了河岸的鱼,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却什么也呼吸不到。
他用力瞪大眼睛,盯着床顶上层层叠叠如仙山梦境的金博山,不知道过了多久,才反应过来,这里是自己的王宅,自己昨夜是提前回来了。
因为她说,忘了她吧。
眼前似乎总晃动着昨夜那银香球里的火光。
幽幽袅袅的香气,缭绕在她清冷的眼底。
他其实记不清楚这一年半以来自己究竟找过她多少次,因为每一次都仿佛是一样的,都不过是在床上的三尺之地腾挪厮杀、煎熬挣扎,她总是很清醒,而他也从未迷醉到忘了分寸。
昨夜他们并没有争吵。
两个人都很平静,甚至面容带笑。
他仍然可以拥抱到她,就如过往的每一次一样。
他仍然感到幽秘的痛苦,就如过往的每一次一样。
回首这一年半,自沈才人死后,风平浪静,内外无事。
他去找她,她便陪着;他不找她,她便等着。
她从来没有说过,她究竟是怎么想他的。
直到昨夜,直到昨夜她叹息着要结束这一切,她也没有说,她究竟是怎么想他的。
身体还是热的,魂灵却已然冷却。
一年半了。
黑暗里,怀揣着各自的秘密与痛苦,他们已经厮缠了一年半了。
而她还是叫他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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