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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说到这个份儿上,韩揖与雒遵都不敢接腔了。
高拱并不理会两位门生已经产生了心悸,兀自用手推了推桌子上的那轴“中旨”
,轻蔑地说:“你们说这道中旨,在太祖皇帝手上,发不发得出?在成祖皇帝手上,发不发得出?可是现在呢?咱们的新皇上,是大明天下的第十四位皇帝,登基当日,退朝不过一个时辰,就发出了这么一道中旨,这是咱们臣子的不幸呢,还是咱们臣子的大幸?”
说到这里,高拱打住话头,很显然他想听到两位门生的回答。
韩揖觑了一眼雒遵,见他勾头坐在那里没有答话的意思,便小声回了一句:“当然是不幸。”
“你答得不错,但这是常人之理。”
高拱习惯地捋了捋长须,脸上又恢复了平日那种刚毅的神情,“不幸与大幸,其分别原也只在一念之间。
唐太宗一代明主,曾谓侍臣曰:‘治国与养病无异也。
病人觉愈,弥须将护,若有触犯,必至殒命。
治国亦然,天下稍安,尤须谨慎,若便骄逸,必致丧败。
’如今朝廷,还远远谈不上丧败,只不过出了一二奸佞,但若任奸佞蒙蔽圣聪,丧败也就为时不远。
如今皇上,以十岁冲龄,又深居九重,不能尽见天下事,就是见了天下事,一时也不能明辨是非。
先帝看到这一点,才让老夫领头来当顾命大臣。
凡有圣上不明白之事体,放旨有乖于律令者,我这个顾命大臣,就有责任正词直谏,以裨益政教。
当然,犯颜忤旨,并不是每一位大臣都能做到的。
桀杀关龙逢,汉诛晁错,都是犯颜忤旨的后果。
但作为皇上的耳目股肱,焉能为了一己安危,而不顾社稷倾危,尽忠匡救乎?”
高拱一番慷慨陈词,又让两位言官看到了他们心目中的首辅风范,韩揖趁机说道:“我们六科十三道的言官,商量就今日冯保高踞御座之事,分头上折子弹劾,不知首辅意下如何?”
高拱略一思忖说:“就这一件事情弹劾,恐怕会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皇上生母李贵妃宠着冯保,一般的事情怎能扳倒他?我看,棋分两步走。
第一,我们政府虽然以天下为公,但落实到具体事情,也须得变通处理。
如今紫禁城里头起关键作用的,既然是李贵妃,我们就得设法赢得李贵妃的支持。
第二,冯保这些年来,劣迹秽行一定不少,你们应尽快派人分头搜索,对这条毒蛇,不动则不动,一动就必须打在它的七寸上。”
“元辅安排极为妥当,学生当尽快去做。”
韩揖说罢,便与雒遵起身告辞。
走到门口,高拱又把他们喊了回来,吩咐雒遵道:“你去告知户部张大人,让他再从太仓银中拨出二十万两银子,送到李贵妃处。”
“这……”
雒遵一脸狐疑,愣了一会儿,才谨慎答道,“送到李贵妃处,总得有个名目。”
“亏你还是谙熟典故之人,这个名目还不知晓,”
高拱笑道,“大凡新皇帝登基,都得订制一批头面首饰,分赠后宫嫔妃。
如今皇上是个孩子,但这个礼仪也不可减去,就让皇上的生母来主持。”
雒遵心知此举是为了讨好李贵妃,但他不便点破,只是迟疑地说:“昨日,我还去户部拜访了张大人,他对我诉了半天的苦,言先帝宾天与新皇上登基这一应礼仪,共花去了六十多万两银子,现在,国库已经空虚,若再不开源节流,官员们的俸银都无法支付了。”
“户部的难处我知道,”
高拱脸色阴沉,蹙着眉头说,“但这也是一笔必须花费的银钱。
你去告诉张大人,大家务必和衷共济渡过这个难关,往后出了什么事,有我高拱扛着,谁也难为不了他张大人。”
“是。”
雒遵答应着,与韩揖一起退出了值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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