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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色已然晚了。
雪越下越大,天地之间只见茫茫一片飞白。
步辇行得稳当,四下里悄寂无声。
阿客坐在苏秉正身边,手攥在他的手里。
她悄悄的抬头望他。
苏秉正目视着前方,眉目清俊淡漠。
察觉了她的目光也不肯望回来。
只手上轻轻的摩挲,扣住了她的指尖。
这一日她将他从去往紫兰殿的路上截住,以琴挑之,是赤_裸裸的争宠,已无可辩驳。
苏秉正便也无需再问,她是否故意。
他想做什么,都是她自讨的。
然而阿客也是下定了决心。
她已死过一遭,再世为人,而苏秉正也未曾将她当卢德音看。
她不该再有心结。
他们之间就只是皇帝与妃嫔。
如她所求,邀宠与承宠都是理所必然。
她需得重新去认识身旁的男人。
苏秉正的面容她早看过千百次。
幼时他蹒跚学步的模样也还历历在目,明明已经从那么幼小的孩子长成这样挺拔的青年,可在她脑海中,他的模样竟仿佛从未变过。
这回细细的打量他,却恍然觉得自己几乎已不认得他了。
他身上少年青涩已然褪去。
就像月华之下一柄湛然长剑,凛冽寒冷,光芒割人。
他确实已长成男人,那气势淬炼出来,却无鞘收束。
锋芒所指,必有戕夷。
不动声色,已令人骇然生畏。
确实与记忆中截然不同了。
可她感到的依旧是心疼。
她骤然记起的,是当年与苏秉正圆房时楼夫人说的话。
“黎哥儿性子锋锐,一往无前。
在旁人眼中多么坚强可靠?可我却时常心疼他。
阿客——情不可极,刚则易折;上善若水,柔者长存。
他也并非就不明白这么简单的道理,可他偏偏就是不能有所保留……”
——苏秉正确实是用情太过,以至于将她逼至绝路,再不能回寰。
可她终究还是他的栖居之所。
在她哪里他可稍稍舒缓,不必强作孤家寡人。
故而也不曾紧绷到这么锋芒毕露的地步,看上去斩佛屠魔,内里却行将折断了。
阿客的心境便有些复杂。
——往事终究是难挣脱的。
可心疼终究不是心动,否则当年她便该爱上他了。
她尤记得当年华阳非要嫁与王宗芝,自己也曾劝说过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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