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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日下午,从避暑山庄南下的车驾进驻了常山峪行宫,嘉庆拟好了上表,想着只要见到父亲,就将朱珪之事呈上,请父亲批准朱珪补任大学士。
可表文刚刚拟毕,呼什图就来到了嘉庆寝殿,说乾隆已临幸行宫正殿,让他立刻前往回话。
入得正殿,只见乾隆已经在龙椅上端坐,和珅与董诰一左一右,在蒲团上跪着。
此时阿桂与王杰皆已老迈,是以董诰得到了乾隆更多任用。
但嘉庆心中也有些疑惑,和珅之前已南下京中,主持川楚战事,这时却突然出现在行宫,想来多半是有对自己不利之举。
想到这里,嘉庆也不敢先说朱珪委任之事,只在二人中间向乾隆叩拜过了,道:“不知皇阿玛有何急事,今日方才进了行宫,便召来儿臣与二位大人?还请皇阿玛示下。”
此时他已做了皇帝,可大权仍在乾隆手中,是以拜见之礼,依然如旧。
“颙琰……不,应该叫你皇上。”
乾隆冷笑道:“做了皇上大半年,你也有自己的想法了,想用自己的人了,是不是?若不是朕诏你过来,今日你也要过来,与朕商议大学士补任之事,而你备选之人,是两广总督朱珪,朕说的可对?”
嘉庆听着父亲口气,只觉越来越不对劲,可这件事自己本已筹划了数月之久,想着即便这次搪塞过去,日后也总要议及,便不再犹豫,点了点头。
“你看看你用的是什么人?!”
乾隆怒道,说着,将一封奏疏掷到了嘉庆面前。
嘉庆大惊,打开奏疏看时,只见这是一封来自闽浙总督魁伦的上疏,言及福建洋面,这一年间海盗渐多,官军顾此失彼,往往不能制住海盗,又言及所擒获海盗中,多有来自安南之人。
嘉庆看着,不禁手心冷汗渐生,若是这封奏疏属实,朱珪入京之事,只怕要耽搁了。
原来六年之前,安南西山阮氏的阮光平遣使入北京庆祝乾隆八旬万寿,被封为安南国王,可此后不久,阮光平即便去世。
其子阮光瓒年幼,不能服众,前广南朝的阮福映趁机举兵反攻西山朝,西山朝眼看形势不利,索性向两广地区招募亡命之徒,前往安南受雇佣作战,两广本就有不少贫困渔户,这时纷纷西进。
更有甚者,部分渔户在安南战事中获得了武器部属,便铤而走险,成了海盗,频繁侵扰东南沿海。
西山朝对这些情况也无法控制,而且为了在内战中取胜,也索性听之任之,只要这些雇佣军为自己作战,在两广、闽浙有寇盗之行,也在所不问。
是以乾嘉易代之际,东南海警频传。
这时魁伦上疏言及海寇之事,按常理推论,既然海寇从安南东来,就必然经过两广海面,那么,作为两广总督的朱珪自然难逃干系。
嘉庆自然清楚父亲给他这封奏疏的用意,这奏疏中本未提及朱珪,可魁伦与富察家有旧,是以虽然和珅与他交往不多,福长安却知道闽浙海寇之事,也知道魁伦自福康安去世之后,急需在朝中寻求内援,这时福长安对他伸出援手,他自然愿意主动依附。
至于和珅,虽然之前也对他告发伍拉纳之事颇为不快,但斯人已矣,还是现实利益更为重要。
之后和珅再借刀杀人,将这奏疏特意拿了出来,又对乾隆稍加“点拨”
,朱珪纵寇之罪,就自然成立了。
想到这里,嘉庆也不禁争辩道:“皇阿玛,这海寇之事,儿臣也有听闻,海寇横行南洋之上,从来没有踪迹可寻,便是跳过两广,径自袭扰闽浙,亦是常事。
朱珪升任两广总督不过半年,又赶上入朝之期,无力清剿海寇,也在情理之中啊。”
“你还在为他狡辩?”
乾隆怒道:“朱珪之前就是广东巡抚,这海寇之事,他怎能不知?他在广东也有三年了,竟还让这帮海寇如此放肆,若说他无过,那海寇横行,难道还是朕的过错不成?朕想起来了,朱珪是你授业恩师来着。
皇上,你做了皇帝了,第一件事,就是市恩于师傅吗?”
嘉庆听着,一时也难以争辩,其实朱珪虽然之前做了两年广东巡抚,可广东督抚同城,两广军务,大多要由之前的总督长麟作主,朱珪即便知道海寇之事,也无力主管。
而乾隆这时,更是由公及私,从质疑朱珪剿匪不力,上升到嘉庆滥用私人,这样攻心之论,又让嘉庆如何回答?
忽就在这时,一个声音在嘉庆身旁响起:“回太上皇、皇上,臣以为,朱珪之事,既然太上皇已有明断,自可交部议处,臣等亦当秉公处置。
可太上皇是英明圣哲之主,皇上仁孝之名,亦遍于海内,臣曾闻圣主无过言,若太上皇以师傅之事,相询于皇上,只怕万一传了出去,对太上皇、皇上声名,皆有损害。
是以臣斗胆进言,此事交部即可,请太上皇、皇上三思。”
嘉庆没有想到,这时竟是董诰出言进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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