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阮元又道:“今日一别,我也知道,或许我与在座许多人,便是诀别了,此后天各一方,再无相见之由。
这话说来也有些伤感,可人生聚散,本也是常事,各位倒也无需沉溺其中。
当然,我也知道,各位都是有才学之人,若是我全无相赠之物,倒显得我看不起各位了。
不如这样,所有今日到场之人,我每人赠诗一首如何?”
学生们自也知道,这首诗的背后是阮元对自己的肯定,将来无论到哪里,阮元的赠诗都足以让人信服,一时也相继谢过阮元。
很快学生们取来笔墨,阮元便为各人一一作诗过了。
一时兴起,各人赠诗之后,又提起笔来,不过片刻,一首七言律诗便跃然纸上:
谁家有此好湖山,况是清风竹阁间。
秋水正宽情共远,宾鸿初到客将还。
汪伦潭上舟迎岸,辛渐楼头酒照颜。
为问净慈古开士,再来我可不缘悭。
端木国瑚看着阮元这首感怀诗,也不觉笑道:“老师心中还是舍不得杭州啊,这‘再来我可不缘悭’一句,用的却好生奇怪,难道老师日后还要重回杭州不成?”
“杭州是人杰地灵之所,我这一去,自然也舍不得啊……”
阮元也感叹道。
可是送君千里,终有一别,这日相聚,也在夕阳西下中渐渐落下了帷幕。
次日,阮元一家行装已经清点完毕,便踏上了北上任官之路。
这次北上,起居之事倒是不用阮元再行担忧,孔璐华在北上之前,就已经告知京城衍圣公府,此次阮元入京,就在衍圣公府居住。
衍圣公府就在皇城左近,无论入朝议事,还是去礼部参决部务,都很方便,阮元也答应了。
行船之际,运河两岸,一排又一排的长草也渐渐映入阮元一行眼帘。
只是这些草看着像草,却比寻常草类长出数倍,草叶甚大,上面竟也有细细的枝干,不少“长草”
之上,还依稀可见或红或紫的果实,这样看来却也不像草,倒是像树。
可枝干细小,若说是树,也未免太脆弱了些。
“夫子,这些草是什么啊?我来的时候,却没注意过。”
孔璐华不禁问道。
“这些不是草,是桑树啊。”
阮元答道:“这吴兴一带,近年来倒是一半的田地都改种了桑树,只因桑树之利,数倍于稻谷。
你看上面的桑叶,养了蚕出来,就能得丝,大获丝绸之利。
上面的果子叫桑葚,人亦可食。
这里桑户一边养蚕,一边卖桑葚,一年所得,即便换了漕粮去交赋税,也能余下不少呢。”
“可是夫子,你看岸上那些人,我怎么觉得也很辛苦呢?”
孔璐华指着岸边几个收摘桑叶的桑农,不解问道。
“是啊,这里赋税其实原本就重,所以百姓才想了这种桑之法,早些年也不致如此辛劳,可是眼下……”
想起富纲、玉德等人身为封疆大吏,不思民生疾苦,却唯求补足亏空,不惜倍加漕赋。
原本富足的桑农,也都需要加倍种桑,才能完税,心中也不禁黯然。
回想浙江的一切,余得水、林四、李长庚……自己可都答应了他们,如果回到京城,一定要将浙江困顿之状上达天听。
可即便如此,浙江的一切,会那么轻易改变吗?
又或许,朝廷之内,本来也需要一场大变动了……
阮元自然知道,这时的京城,即将迎来一场数十年不遇的风暴。
可他也清楚,只有走过这场风暴,这个国家才有新生的希望。
看来,也该到自己有所作为的时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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