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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再进来时,发现希刺克厉夫先生已在楼下了。
他和约瑟夫正在谈着关于田地里的事情,他对于所讨论的事都给了清楚精确的指示,但是他说话很急促,总是不停地掉过头去,而且仍然有着同样兴奋的表情,甚至更比原来厉害些。
当约瑟夫离开这间屋子时,他便坐在他平时坐的地方,我便把一杯咖啡放在他面前。
他把杯子拿近些,然后把胳臂靠在桌子上,向对面墙上望着。
据我猜想,是看一块固定的部分,用那闪烁不安的眼睛上上下下地看,而且带着这么强烈的兴趣,以至于他有半分钟都没喘气。
“好啦,”
我叫,把面包推到他手边,“趁热吃点、喝点吧。
等了快一个钟头了。”
他没理会到我,可是他在微笑着。
我宁可看他咬牙也不愿看这样的笑。
“希刺克厉夫先生!
主人!”
我叫,“看在上帝的面上,不要这么瞪着眼,好像是你看见了鬼似的。”
“看在上帝面上,不要这么大声叫。”
他回答。
“看看四周,告诉我,是不是只有我们俩在这儿?”
“当然,”
这是我的回答,“当然只有我们俩。”
可是我还是身不由己地服从了他,好像是我也没有弄明白似的。
他用手一推,在面前这些早餐什物之间清出一块空地方,更自在地向前倾着身子凝视着。
现在,我看出来他不是在望着墙;因为当我细看他时,真像是他在凝视着两码之内的一个什么东西。
不论那是什么吧,显然它给予了极端强烈的欢乐与痛苦;至少他脸上那悲痛的,而又狂喜的表情使人有这样的想法。
那幻想的东西也不是固定的;他的眼睛不倦地追寻着,甚至在跟我说话的时候,也从来不舍得移去。
我提醒他说他很久没吃东西了,可也没用,即使他听了我的劝告而动弹一下去摸摸什么,即使他伸手去拿一块面包,他的手指在还没有摸到的时候就握紧了,而且就摆在桌上,忘记了它的目的。
我坐着,像一个有耐心的典范,想把他那全神贯注的注意力从它那一心一意的冥想中牵引出来;到后来他变烦躁了,站起来,问我为什么不肯让他一个人吃饭?又说下一次我用不着侍候:我可以把东西放下就走。
说了这些话,他就离开屋子,慢慢地顺着花园小径走去,出了大门不见了。
时间在焦虑不安中悄悄过去:又是一个晚上来到了。
我直到很迟才去睡,可是当我睡下时,我又睡不着。
他过了半夜才回来,却没有上床睡觉,而把自己关在楼下屋子里。
我谛听着,翻来覆去,终于穿上衣服下了楼。
躺在那儿是太烦神了,有一百种没根据的忧虑困扰着我的头脑。
我可以听到希刺克厉夫先生的脚步不安定地在地板上踱着,他常常深深地出一声气,像是呻吟似的,打破了寂静。
他也喃喃地吐着几个字;我听得出的只有凯瑟琳的名字,加上几声亲昵的或痛苦的呼喊。
他说话时像是面对着一个人;声音低而真挚,是从他的心灵深处绞出来的。
我没有勇气径直走进屋里,可是我又很想把他从他的梦幻中岔开,因此就去摆弄厨房里的火,搅动它,开始铲炭渣。
这把他引出来了,比我所期望的还来得快些。
他立刻开了门,说:
“耐莉,到这儿来——已经是早上了吗?把你的蜡烛带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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