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抱琴看元春脸色不好,自悔不该提起宝二爷,连忙岔开话道:“姑娘前几天让我裁的棉衣、棉袜子、厚袄子,我都做好了,姑娘给谁做的?”
元春被抱琴的话拉回思绪,“给王姐姐做的。”
看一眼院子里的热闹景象,想了想,道:“趁着这会子前面人多,你回去收拾好东西,咱们这就去安养堂。”
安养堂和冷宫挨在一处,宫中年纪大了的宫女、太监,都会被打发到安养堂养老。
病重的宫女、太监,没有资格请太医看诊,也会被管事嬷嬷扔到安养堂,任他们自生自灭。
王宛臻在掖庭狱煎熬了几个月,有幸碰到宫中大赦,虽然不必再做苦力,但仍然是戴罪之身,以后再不能担任任何女官之职,只能老老实实待在安养堂里养病。
眼看秋意渐浓,天气寒冷,元春怕王宛臻没有过冬的衣物衾被,让抱琴做了几套冬装,预备托人送到安养堂去。
安养堂和掖庭狱不一样,守卫很宽松,只需要打点好戍卫,就能进去探望住在里面的人。
元春每次都托小太监高素节帮忙传递东西,这一次在约好的地方等了大半天,却始终没看到高素节的身影。
抱琴把大包袱搁在石头砌的圆桌上,在亭子周围转了一圈,回来道:“姑娘,四处都找过了,没看到一个十一二岁的小太监。”
元春皱眉道:“算了,咱们自己过去。”
进宫以后,元春偶尔还能和史玉蟾、甄韵节见一次面,唯有王宛臻一直被关在掖庭狱,之后又去了安养堂,始终不见天日。
高素节上一次帮元春去安养堂探望过王宛臻,出来时神情有些古怪。
元春追问了几句,高素节言辞闪烁,吞吞吐吐了半天,才说王宛臻好像得了怪病,脑子有点不清不楚。
元春当时就想亲自去看望王宛臻,因为忙于应付功课,就混忘了。
快到安养堂时,却见宫门只开了半扇,门口挤挤攘攘,殿前黑压压一片,起码围了两三百个太监,每个人手里都拿了一张号牌,分作数条列队,等着进殿。
元春不敢贸然上前,叫住一个路过的宫女:“敢问姐姐,这是做什么呢?”
宫女脸上忽然一阵飞红,凑到元春耳边,低语了几句。
元春恍然大悟:怪不得找不到高素节呢!
笑着谢过宫女,带着抱琴,绕了另外一条路,从永巷另一头进入安养堂。
走这一条路必须经过冷宫,好在各宫宫门都关得严严实实的,花木扶疏,静谧无声,两人一路走过,并没有看到宫女们口耳相传的什么妃子泣血、白日闹鬼的阴森场景。
抱琴埋着头,跟在元春身后,走得飞快,等出了冷宫的夹道,才摸着胸脯,后怕道:“听说冷宫里的好多妃子都疯了,有一个当过德嫔的,还会咬人呢,幸好咱们没碰见。”
安养堂的大门前,只有两三个零零落落的戍卫在值守。
抱琴才只亮出两个鼓囊囊的荷包,戍卫就两眼发亮,一把抢过荷包,掂了掂分量,满意地点点头。
旁边一个戍卫见状,从怀中摸出一张腰牌,丢到元春怀里,“可以带东西进去,不许带东西出来。
酉时关门,迟了的话,我们可不管。”
元春让抱琴在外面等候,自己抱着包袱,踏进安养堂的大门。
进门就是一溜低矮房屋,屋前屋后幽暗逼仄,阴湿幽凉,几个面容衰老的宫女坐在墙根底下,挤成一团,这是院子里唯一一个晒得到太阳的地方。
听到脚步声,几个老宫女微微抬眼,打量了元春一眼。
大多数老人一脸木然,神情呆滞,仿佛行将就木之人,目光浑浊,没有一点生机。
一个头发花白的宫女迎上前来,认出元春的服制,佝偻着腰谄笑道:“这位女史大人,是头一次来吧,您要找哪位嬷嬷?”
元春说出王宛臻的名字,掏出一包备好的点心,递到老宫女手里。
老宫女霎时目露凶光,把点心按在心口,捂得紧紧的,“女史大人往左边进去,顺着数到第二十五间,就是了。”
元春叹了口气,按着老宫女的指点,找到王宛臻的房间,推开房门,一股难闻的腥臊气扑面而来。
房里没有箱柜炕床,地上堆了厚厚一层柴草,草堆上零零乱乱铺了几张毡子草席,就是安养堂的宫女们夜里睡觉的地方。
元春鼻尖发酸,眼圈一红。
就算是贾家最低等的下人,至少也有一角干净房舍,一床干净衾被,绝不会落魄到睡在柴草堆里!
王宛臻好歹是世家之女,却只能和其他宫女一起,挤在肮脏的草堆里度日,要是王家舅舅、舅妈们知道,还不知会心痛成什么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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