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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吭声。
她仰头望着已经落光了树叶的白杨林,脸上的表情很悲伤,“有时候晚上,我突然惊醒时,会哭着渴望一切都没有发生,这全是噩梦,只要梦醒后,我仍然能坐在教室里听老师讲课,现在就是想起讨厌的作业和老师都会觉得很宝贵,如果能再让我做作业,再听老师讲课,我宁愿拿一切去换,可是,不管我多后悔,多知道自己错了,都没有人肯给我一个机会,谁都不肯给我一个机会……”
晓菲的眼泪,顺着脸颊一颗颗滚落。
我也满脸是泪,可又不敢哭出声音,只能不停地用袖子抹。
晓菲默默看了好久的天,突然微笑着说:“琦琦,你要相信我,我会记住我答应过你的事情,做一个坚强的人。”
我点点头。
她问:“你身上有钱吗?我想问你借点钱。”
我匆匆搜口袋,因为过新年,身上恰好有压岁钱,一共二百三十多块钱。
她接过,小心地收进口袋,我们肩并着肩坐了很久,她说:“太冷了,走吧!”
我推着自行车问:“钱够吗?”
晓菲笑:“哪有人会嫌弃钱多?”
我忙说:“如果你还需要,我可以再帮你搞一些。”
“你想问李哥他们借吧?我不要他们的钱,不管他们再有钱,再会装,他们都不是好人,琦琦,你要和他们少来往。”
换成别人说这话,也许我早就和他干起来了,可对晓菲,我只轻轻说:“我也不是什么好人。”
经过一个小卖铺时,我灵机一动,对她说:“你等我一会。”
我推着自行车走进小卖铺,对老板娘说:“我想把这辆自行车卖掉,你给个价钱。”
我知道这些小卖铺接受赃货,大到电视机,小到一条烟。
我爸爸一个领导的儿子经常把别人送他爸爸的烟偷出来换零花钱。
老板娘打量我,“六十。”
“一百,这辆自行车几乎全新,而且不是我偷的,你可以放心给自己的女儿用。”
老板娘又看了我几眼,似乎在判断我说的话是真是假,最后,决定成交。
我拿着一百块钱,走出小卖铺,交给晓菲,晓菲看到我把自行车留在小卖铺里,已经明白我的钱来自哪里,她没拒绝,接过后装进包里。
对我说:“我走了。”
“你什么时候再来找我?”
她微笑,“下次来请你吃羊肉串。”
我点头。
她走了几步,转身看住我,说道:“琦琦,我会记住答应过你的事情,你也要照顾好自己,记住,要好好学习。”
说完后,她踏着坚定的步伐离去。
她的身影在寒风中越去越远,我凝视着她的背影,虽然心情很沉重却渐渐滋生了希望。
因为,她让我觉得似乎一切的阴云终有一天会散去,我们仍然会坐在炭炉前,吃烤肉串,喝砖茶,我们仍可以窝在沙发上,聊天染指甲,讨论杂志上的发型。
可是,我没想到,这竟然是我和晓菲最后一次见面。
几天后。
晓菲片言只语未留、离家出走的消息传来。
她的父母曾恨她让他们丢人,也许恨不得从没有生过她,可当晓菲如他们所愿消失后,他们又发疯一样四处找她,却没有她的任何消息,有人说看到她买了去广州的火车票,有人说看到她买了去北京的火车票。
因为我把自行车卖掉了,爸爸妈妈问我时,我已太疲惫,懒得编造谎言,索性告诉了他们实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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