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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事你从何处听来?”
“礼部仪制司的司郎方大人,是卑职的同乡。
如上所言,都是他亲口告知。”
“好,你且坐着继续讲。”
“谢首辅大人,”
金学曾从地上爬起来,觅了凳儿坐下,接着说道,“方才说到礼部,一是借童立本之死闹事,矛头就对着咱户部,他们不管太仓银已经耗竭净尽,只一味地寻衅闹事。
其二,由礼部官员代收的泰山香税银无端地克去一半,天下赋税若都是这样一种收法,首辅大人意欲开创的万历新政,岂不是一句空话?其三,今日这位纪有功,开口就要五百两银子,说是礼部有急用,那副傲慢样子,倒像是债主,户部欠着他的。
因此卑职实在怄不过,言语上争论几句,这纪有功竟冲上来封卑职的衣领子,卑职不甘示弱,于是扭打起来。”
听这一席话,再联想到储济仓事件,王国光对眼前这位其貌不扬的九品观政竟有了几分好感,不知不觉说话的口气缓和了许多:
“咆哮公堂,殴打来衙门办事的官员,怎么说都是你的不对。
本部堂申明纪律,要给你罚俸三月的处分,你服也不服?”
“不服。”
金学曾断然回答。
“为何不服?”
“是纪有功先来打我。”
“那是因你伤言伤语撩拨了他。”
“君子动口不动手,乃古训也。
卑职谨遵古训只是动口,有何过错?”
两人顶起牛来。
看到金学曾鸡公比势的样子,王国光又好气又好笑,对坐在身边的张居正说:“首辅,本部堂治部无方,竟出了这样一个叫鸡公。”
张居正微微一笑,问金学曾:“你方才说礼部前来要钱的官员叫什么?”
“纪有功。”
“他为何要钱?”
“卑职不知。”
“他申请用银的咨文呢?”
“在这里。”
答话的是耳房里的书办。
他走出来递上一张纸,说道,“方才纪有功将咨文给了度支司,司郎派员转送过来。”
张居正接过一看,咨文写明因万历皇帝登基,各国友邦均派使节前来恭贺。
今有朝鲜礼官抵京,因此紧急申请五百两银子以作接待宴请之用。
张居正看完后递给王国光,待王国光看完,张居正说:
“难怪纪有功态度倨傲,因为礼部申请用银是关乎朝廷体面,人家占着理。”
金学曾盯着王国光,见部堂大人眉心里蹙起疙瘩沉默不语,便从旁答道:
“回首辅大人,礼部虽然占理,但这也正是礼部的刁钻之处。
昨日杨用成交了六千两泰山香税银到太仓,今天就派人前来申请支银。
这不是掐着咱户部的脖子做事吗?要说用银,京城五府六部几十个衙门,有哪个没有正当理由前来户部支银?如果这五百两银子给了礼部,不过今夜,全京城都知道户部开始放银了。
到明日,你看吧,户部衙门就成了城隍庙的庙会。”
王国光觉得金学曾的话有道理,斟酌一番后,说道:“首辅已经讲过,礼部支银是关乎朝廷体面,这上头如何能讨价还价?”
金学曾想了想,答道:“卑职听说过刑部部堂王之诰大人的一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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