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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何?”
“听说是张居正发了话,他毕竟是聪明人,怎肯背黑锅处分我这种人。
吴熙这小子,拍马屁拍到了马腿上。”
“叔大身为宰相,毕竟还念旧情。”
无可说着,看了看窗外的夜色,月华流转北斗已淡,周遭万籁俱寂,夜已是深了,便对何心隐说:
“柱乾兄,时候不早了,你也该回书院安歇了。”
何心隐谈兴正浓,但见无可已站起身来送客,只得告辞。
两人走到院中,何心隐记起了一件事,又停下脚步,对无可禅师说道:
“差一点儿忘了一件事,前几天,我收到李卓吾先生从云南姚安府寄来的一封信。”
“李卓吾?”
无可敛眉一想,问,“可是那位同你一样,装了一肚子怪学问的李贽?”
“正是此人。”
“他不是在北京礼部衙门做官吗,怎么跑到云南去了?”
“他本是礼部度牒司主事,去年,张居正特荐他出任云南姚安知府。
一下子给他官升两级。”
“这种人本不能为官,张居正能够擢升他,可见宰相肚里能撑船。”
无可一再称赞张居正,何心隐听了心里感到别扭,却又不好反驳,只得言道:
“李卓吾是一个疯汉,张居正虽然善待他,他却并不领情,他虽然到姚安上了任,但不肯认真理事。
他听说境内鸡足山有一位禅师有百丈遗风,便跑去知会,把个知府的大印挂在衙门大堂,谁需要盖印,就自己盖去。”
无可听了,捻着佛珠一笑:“这疯汉是个好人物,却不是一个好官。”
“他本来就厌恶当官,一心想要出家,他在鸡足山中参禅,写了一首诗叫《钵盂庵听经喜雨》,你想不想听听?”
何心隐说着,并不等无可答复,就顾自吟诵起来:
山中有法筵,暇日且逃禅。
林壑生寒雨,楼台罩紫烟。
清斋孤磬后,半偈一灯前。
千载留空钵,随处是诸天。
吟罢,何心隐又评论道:“卓吾兄一门心思要当游脚僧,他的主意既定,怕是十头犟牛也拉不回。”
无可心里头又念了一句“阿弥陀佛”
,言道:“跳出三界外,不在五行中,对他来讲,应是解脱。”
“他从我这里知道你无可禅师的大名,便想挂印而去,到武昌来拜你为师,剃度出家。”
“什么,拜我为师?”
“是的。”
“这哪儿能成,”
无可摇摇头,回道,“李卓吾已明白‘随处是诸天’,何必跑到我这个痴汉门下,领一件破袈裟。”
说毕,无可亲自为何心隐打开了寺中的侧门,拱手将他送出门外。
斯时月明星稀,寺前的树林里清风习习,萤火明灭。
何心隐走出寺门大约百十丈远,忽然从路边茅草窠里跳出几个人,一拥而上将他扑翻在地,他正欲喊叫,刚一张嘴,就有一团破布塞进去,堵了个瓷瓷实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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