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趁张居正喝茶润嗓子之机,她插话问道:
“如何扭转国家财政的困境,想必张先生早已运筹帷幄,成竹在胸了?”
“臣自隆庆二年入阁担任辅臣,就一直关注财政问题,”
张居正怕说啰唆了李太后不耐烦,故尽量言简意赅,“江南三大政,漕政、盐政、河政,都是财政,北边之屯田、茶马交易,也都是财政,方才太后问及的子粒田问题,就更是财政了。
天下田亩,额有定数,勋贵手中多一亩子粒田,朝廷就少一亩田赋。
臣算过一下,如果仅从宗室所有子粒田中,每亩抽三分税银上交国家,朝廷就多了一百二十多万两银子。
这相当于一个蓟辽总督麾下十万将士一年的开支。
如果全国所有的子粒田都如此办理,则北方九边的军费几可解决一半。”
“有这么多吗?”
李太后问。
“臣认真计算过,误差不会太大。”
李太后立刻盘算起来:慈宁宫在宛平县的子粒田一百七十多公顷,若征三分银上交国库,一年差不多要拿出五千多两银子,这是一笔不小的数目。
但她知道,如果自己带了这个头,天下所有子粒田的拥有者则都不敢违抗。
仅此一项,朝廷一年就多了几百万两银子的收入。
张先生为天下计,方有此议,自己断不可为些小私利而不支持他,何况这天下又攥在自己儿子手中。
主意既定,她便对张居正说:
“张先生心忧财政,本是替皇上操心,哪一个想当英明君主的人,不想实现富国强兵的愿望?一个丁门小户的人家,打开门来尚有柴米油盐酱醋茶七件大事,何况一个国家?手上没有银子,什么事情都做不成,咱看你提议的财政改革,就从子粒田改起。
每亩加征三分银,这数码儿不大。
你回去让户部拟本送呈皇上,让皇上批旨允行就是。”
张居正没想到李太后答应得这么爽快,感动地说:“太后如此通情达理,臣惟有披肝沥胆报效皇上。
国家财政,只要开源节流,一方面杜绝贪墨侈靡之风,另一方面针尖削铁广开财路,臣保证不出两年,财政拮据的状况,就会根本转变。”
“有你这句话,咱就放心了,皇上也就放心了。”
李太后说着浅浅一笑,又道,“本当说今天到大隆福寺来散散心的,谁知又板起面孔谈了这半天的国事,咱真是有些乏了。”
“是臣烦累了太后。”
张居正一脸歉意说道,“请太后回大内歇息。”
“还有事儿没办完呢。”
李太后忽然咯咯地笑起来,问冯保,“冯公公,人带来了吗?”
“带来了。”
冯保答罢朝张居正诡谲地一笑,已是闪身出门。
客厅里,只剩下李太后与张居正两个人。
忽然,两人都感到有些不自在。
李太后瞅了瞅正襟危坐的张居正,脸上泛起了红晕,她伸手抚了抚云鬓,问道:
“张先生,咱刚才发脾气的时候,样子很难看吧?”
张居正不禁诧异:太后怎好拿这样的话来问一个外廷的大臣?但他还是老实答道:
“臣当时一门心思只想如何训斥金学曾,倒是没有注意到太后。”
李太后娇甜的眼神里掠过一丝失望,又问道:“你想知道刚才你论述国家财政时,咱在想什么吗?”
“臣想知道,请太后详示。”
“咱在想,这位张先生脑瓜儿怎么这么好使,那么多枯燥的数字全都记得,张口就来,连顿都不打一个。
仅这一点,就可以断定你是个忠诚为国勤勉政事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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