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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瑞不肯说出消息来源,故卖了个关子。
“首辅知道吗?”
“徐阶知道,首辅就一定知道。”
陈瑞今日一改平素说话闪烁其词的毛病,每句话都口气笃定。
金学曾这才感到往日轻看了这个陈瑞。
此公平常前怕狼后怕虎,做事优柔寡断患得患失,看上去像个草包。
却没想到他是真人不露相,城府如此之深,让外人半寸也不得窥伺,金学曾自叹弗如,遂又讨教问道:
“你是说,首辅想除掉何心隐,不是因为他讲学,而是因为他这段秘闻。”
陈瑞脱口答道:“至少兼而有之。”
“何以见得?”
“金大人,你还记得去年冬天发生的棉衣事件吗?”
“记得。”
“处死了什么人?”
“邵大侠。”
“你知道邵大侠这个人的来历吗?”
“知道,传说高拱下野以后,又东山再起重登宰辅之位,就是邵大侠设计的奇局。”
“这就对了。”
陈瑞一拍大腿,意味深长言道,“邵大侠制造棉衣以劣充优,致使戚继光部的兵士冻死十九人,仅这一条,就该杀。
何况他以一介布衣混迹朝廷,竟能在宅揆任免这样的大事上纵横捭阖,就更该杀。
何心隐的情况同邵大侠一样,论讲学,他可杀可不杀,论干涉朝廷政事,就一定要杀!”
“陈大人言之有理,”
金学曾赞同陈瑞的分析,但又言道,“不过,这何心隐毕竟是首辅年轻时的朋友。”
“李世民为了当皇帝,连自己的兄弟都可以杀,别的就不用说了。”
陈瑞越说越来劲,“这就叫政坛无朋友可言。
金大人,将心比心,如果换成你我坐在首辅的位子上,你愿意让别人将你玩弄于股掌之中吗?”
金学曾答道:“以首辅之才,邵大侠与何心隐都不可能对他造成威胁。”
“但这两人,的确是废掉了一个宅揆,又扶起了一个宅揆。
这种人留着终是祸害。
如今,有大侠之名的那一个已经命赴黄泉,有圣人之名的这一位,也该打发他上路了。”
“取他性命,首辅信中并没有暗示啊!”
“响鼓不需重槌,”
陈瑞说着又从茶几上拿起张居正的信,在金学曾面前晃了晃说,“首辅的信上,有‘讲学之风,诚为可厌’这八个字,有这句话就够了。
金大人,上回抓何心隐,是你火急火燎地催我,这次除掉何心隐,却轮到我催你了。
怎么样,今晚上送他上路?”
金学曾揉了揉发涩的眼睛,咕哝道:“邵大侠与何心隐,正好一文一武,到了地狱联起手来,说不定可以再做一个奇局,把阎王弄下台来,自己取而代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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