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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
朱翊钧本想说“谢谢张先生”
,想想又不妥,以君谀臣的事情小时候做起来,浑然不觉羞耻,但现在既已长大,再这样做,岂不令他汗颜?想了想,改口道,“谢母后宽宥。”
“宽宥宽宥,”
李太后冷笑一声,“若不是张先生和冯公公保你,为娘的决不宽宥!”
朱翊钧浑身一战,讷讷言道:“儿再不敢胡来。”
“再胡来,就谁也保不了你,”
李太后秀眉一竖,火辣辣斥道,“做下这等荒唐事,也不能太便宜了你,不惩罚一下,你哪里会吸取教训!”
冯保这时又想做好人,便道:“启禀太后,念皇上是初犯,如今他已痛心疾首,依老奴愚见,惩罚就不必了。
要惩罚,就惩罚孙海、客用他们两个。”
“这两个如何惩罚?”
李太后问。
“将他们各杖二十,降为净军,发往南京孝陵种菜。”
“这处理也不算太重,”
李太后颔首同意,又道,“那两名宫女,都叫什么?”
冯保答:“被客用削了头发的那一位,叫巧莲,另一名叫月珍。”
“这两个,咱看巧莲还有闺秀之风,就将她调来慈宁宫,在咱的左右侍候。
那个月珍,不能再让她呆在尚仪局,干脆把她发落到浣衣局。”
“太后明断,老奴遵旨执行。”
听说要把孙海、客用二人贬谪到南京去,朱翊钧心里头十二分的不情愿,但此时哪有他说话的分?纵有再大的愤懑,也只能隐忍。
偏在这时,李太后又道:
“奴才都惩罚了,当皇上的,不说曲流馆发生的那种龌龊事,单姑息养奸这一条,就该重罚!
张先生,前朝的皇帝,如果做错了事,该是如何处置?”
张居正虽然保了皇上,但觉得给予薄惩,对纠正皇上的玩愒之心有利无弊,因此答道:
“前朝不少皇帝,做错事后都下过罪己诏。”
“罪……”
李太后没听明白。
“罪、己、诏,”
张居正一字一顿回道,“就是皇帝将自己所犯的错处写成诏示以告天下,以此来警醒自己,表示悔过之心,决不重犯。”
“如此甚好,”
李太后答应一句,又问朱翊钧,“钧儿,你意下如何?”
朱翊钧哪肯将自己做出的丑事儿抖搂出来告示天下?但迫于太后的压力,他只得硬着头皮回答:
“张先生建议甚好。”
李太后看得出儿子的态度勉强,但她深谙“矫枉必须过正”
的道理,对张居正说:
“张先生,你今儿个回去,就替皇上拟出罪己诏来,明日送通政司,在邸报上登载。”
一连数日,乾清宫内一改往日祥和融洽的气氛。
上到皇上皇后,下到宫娥彩女小火者,一个个脸上都像是挂了霜。
个中原因不言自明——仍是曲流馆事件的余波。
朱翊钧虽然没有被废黜,但冯保却仰恃李太后的支持,在紫禁城内宫中搞了一次大清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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