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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簪流苏低垂,身上是一袭水纹的倭缎。
间或两个铁画银钩的狂草,也是恰到好处的克己收敛。
她看得眼光有些发直,这才是真正的如花美人。
她一直以为统领千军的将军应该是苍黑的,宽腰大肚,能力拔千斤。
那时初见蓝笙便觉得惊奇,等见了舅舅,更让人讶异莫名。
她暗道大唐的将军都是这副长相,那上了战场怎么样?拿不出具有威慑力的五官,得像兰陵王似的套个傩面,这样想来也觉累得慌。
只是奇怪,他的脸对她来说是陌生的,然而那种亲近的感觉又令她悸栗栗的浑身不自在。
隔了这样久,他们应当有十来年未见了。
单因为他是母亲的弟弟,一碰面就生出孺慕之情,也足让她羞愧自责的。
他近了,衣角带起飒飒的风。
她羞答答低下头——在长辈面前仰脸平视是很失体统的。
布夫人见她没有异样虽然宽慰,但容与这头又使她如临大敌。
迟早有相见她也知道,但不是在她如此毫无防备的情况下。
她无法预料容与会是怎么样的态度,她还没来得及同他详谈,居然就把布暖送到了他面前。
万一他脑子发热,万一他破釜沉舟,她拿什么来抵挡呢?
他深深吸了口气,她就在那里,穿着秋香色的竹叶裙,手里挽了只提篮,人像淡淡几笔描绘出来的菊。
沧海桑田,然后又兜转过来,似乎一切痛苦只是他打了个盹,做了个稀奇古怪的梦。
可是他是自省的,他知道现在每行一步的重要性。
他回来便从老夫人那里得到了消息,她忘了以前的种种。
对他的爱,对他的恨,一并都忘记了。
他开头免不了怅然,后来转过念头来。
这是一个多好的设定!
他有机会给她新的回忆,把那些晦暗的东西全部摒弃。
一心一意爱她,构建出崭新的,美丽的世界来。
他仔细控制住自己的眼神,过去给布夫人作揖,“姐姐来了?”
布夫人唔了声,声音里有戒备,“巧得很,暖儿说要来瞧外祖母,恰好你也回来了。”
她有点僵涩的转过身,对布暖道,“这是小舅舅,来见礼罢!”
她没敢抬眼,形容里有少女风韵的窘态。
怯怯的捋裙欠身纳了个福,“暖儿给舅舅请安。”
再听见她叫舅舅,他说不出的五味杂陈,恨不得把她搂进怀里。
但不行,目下条件不允许,他只有强作从容,谨慎的点点头,“你才大安,仔细些身子。
这样大的风出来做什么?”
说着去接她手里的篮子,语气动作熟极而流,连自己都要佩服自己的镇定。
布夫人有点意外,他无波无澜的表现出乎她的预料。
她原还作好了应对的准备,谁知竟是多虑。
她不解的看他,他一双眼睛是安静的。
目光如流淌的水,划过布暖的脸,没有一点留恋和不舍。
无需她多言,那么想来老夫人已经同他说起过了。
看他凉薄的眉眼,大概早已经想通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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