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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皇话里有音,高力士天天陪伴左右,哪里会听不出来。
他咂咂嘴,慢吞吞地说:“除了恶钱之事,下面对宋相还有些议论。”
“你说,一个字也不许隐瞒!”
“唔——,奴才前几天听刑部一个官员说,御史台有御史参了林州刺史崔月芩一本,说他贪赃枉法,鱼肉百姓。
上疏到了黄门省宋相手上,他雷霆大怒,着吏部先革了崔月芩的官职,锁拿进京,下了刑部大牢,要治他的罪。
大理寺少卿王皓审案,崔月芩大呼冤枉,王皓也觉得案中有不实之处,他代崔月芩向宋相陈述,宋相却置若罔闻,声言御史奏本绝无虚诳。
可怜崔月芩在刑部大牢里无处求告,在木栅上撞得头破血流,糊了一脸,如同鬼魅一般,其情其景,也着实令人叹息。”
明皇似乎不太相信:“你说的都是真的?”
“在圣上面前,奴才不敢有半句谎话。”
高力士咽了一口吐沫,接着说道:“其实还不止崔月芩一人,还有几个官员像他一样,此时也在大理寺候审。
他们的家眷来京探望,大理寺的人因为宋相严峻,不敢让他们与家眷见面。
那些家眷拖儿带女,京城内无人敢接济他们,落得衣食无着,只有在街上乞讨为生。”
“你起来说话!”
明皇越听越是毛焦火燎:“冷酷如此!
人说他是‘有脚阳春’,短短两年,竟然成了‘有脚寒冰’了!
这些朕已有耳闻,一直不太相信,今天从你嘴里出来,不会有假了!”
高力士站起身来,要扶明皇到榻上坐下:“陛下,时辰太晚了,夜深风寒,伤人阳气,你还是安寝吧。”
明皇甩开高力士的手,沉着脸说:“朕不睡,你也不要睡,你立刻到黄门省去找个值夜的来,朕要草拟一份敕书。”
“是。”
高力士提了一个灯笼,独自穿过宣政殿,到殿左的黄门省去找人。
站在廊下,连喊了几声:有人吗?当值的在哪里?!
到处黑灯瞎火,关门闭户,无人应答。
高力士怕明皇等得急了,提着灯笼挨着去敲门。
一扇门里总算有人说话了:“外面是哪位?”
“是我,老高。”
高力士的公鸭嗓子朝中几乎人人耳熟能详。
话音刚落,门“咿呀”
一声开了。
一位四十多岁的官员披衣站在门口:“高将军,是您叫下官呀?!”
高力士把灯笼提高些,照了照官员的脸:“原来是你呀。
老夫没有那个胆,敢半夜来扰你的高睡。
是圣上找你,快些。”
黄门省值夜的官员是中书侍郎韦抗。
一听说是皇上召唤,忙不迭地套上衣衫,登上鞋履,跟着高力士就走。
明皇双目炯炯,端坐在榻上,见韦抗进来,摇手阻止了他下拜,说:“坐吧,朕说,你写。”
明皇似乎早已打好了腹稿,一份敕书一气呵成。
主要内容让韦抗倒抽一扩冷气:授宋璟开府仪同三司。
就是说,敕书一经公示,宋璟就不再是权重位高的宰相,而是一位只有虚职而无实权的散官了。
韦抗笔走龙蛇,一挥而就,呈给明皇。
明皇拿在手里,面色凝重,似乎还有些犹豫,应不应该把它公诸于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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