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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着翻过一页纸,看着下一页道:“前日第一篇四书文,我取止于至善一句,虽只四字,但内涵丰富,想完卷其实并非易事。
你八股对仗,依我之意,只能说是篇平平之作。
但你这起讲几段话,很有见识,我在你这般年纪,可决计写不出这样言语。”
阮承信和阮元越来越不理解,为什么刘墉话说到这里,却没有录取阮元。
刘墉继续道:“但这四书文,看得不只是这起讲一段,后面的对仗也很重要。
统观前后而论,也只能算是中等之作了。
但即便如此,这不过是一场县学考试,我选你中式,也并不难。
可是你最后一篇四书文,为何字数竟超出二十五字?”
这时阮元才明白,自己文章不是内容写得不好,而是字数超出了朝廷强制规定。
多出二十五字,即便刘墉想让他通过,也会碍于考试明确规定,只得将他黜落。
刘墉喃喃道:“学政我做得多年,眼见这四段八股,每一股最多不过三行,再多便必然难以补救。
你只其中一阕,便已两行有余,之后即便想补,又如何来得及?后面几段,便太过浅显,不成规模了。
不过我看你履历,你才十五岁,文章语气不纯熟也是难免。
若是日后多加勤学苦练,便大有可为。
但明日的第二场,我劝你还是不要考了。
以你眼下的笔力,想完成一篇可观的四书文,绝无可能。”
阮元听刘墉前后分析,自己擅长的古诗、散文写作,都做得丝毫不差。
唯独八股一节,竟无一字褒扬。
自己本不好八股,因考试临近,才跟着乔书酉学了些,一直颇为厌烦。
听刘墉句句批评不离八股,心中早生怨气,又听刘墉最后一句,竟然是要劝自己弃考。
不仅愤怒难耐,道:“若是必要写那什么八股,这县学考试,我不考也罢!”
阮承信大惊,忙连作手势,示意阮元不得对长辈无礼。
阮元愤怒难制,哪里管得上这些,继续道:“原本跟着爹爹读书,学唐诗、记散文,何等开心?!
直到前年准备进学了,开始学这八股,又要看字数,又要做对偶,多也多不得,少也少不得,天下还有更无聊的文章吗?既然学政大人也把这八股看得这般重要,那这官学我实在上不了了。
从今日起我便回家,再也不想考试了!”
阮承信看阮元这般无礼,不禁大怒,伸手便要打阮元。
可手刚一伸出,便被另一只手按了下来。
见是刘墉出手制止,就收了下去。
刘墉按下阮承信,回头对阮元道:“就算我不说八股,你当真觉得,自己文章便已纯熟了么?”
阮元一愣,自知刘墉乃是当代名臣,他这话说出来,就不是开玩笑的。
只听刘墉继续道:“你起讲这一段,其实内容本不差,但篇幅过长,已用了五行,若是四行之内写完起讲,难道你后面没有机会如数完卷么?你以为自己散文水平不错,可散文之忌,最在冗长,你且仔细看看我改的地方,你还会认为自己会写散文吗?”
说着缓缓把自己默写下来的卷子打开,阮元看原卷黑字时,与自己所作丝毫不差,但黑字之间,又标注了一条条红线与红字。
眼看自己起讲那一部分,刘墉红线划去十余字,其余又有三四处,有红线划在边上。
卷子上下,有少许红笔小字,想是刘墉所改。
阮元把起讲那几句大概看了一遍,果然如刘墉所言,自己提笔之时,顾虑太多,所以用语繁冗,如果按刘墉所写,能少写大概两行,这样即便后面对偶生硬,也不至于落榜。
刘墉见阮元渐渐领悟,又道:“我还有一言,想你十五岁了,也应当清楚。
你现在考的是最为简易的县试,尚未通过。
若是你出了这门,对人说八股文这般那般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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