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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内心里面,或许这阮家和孔家的地位之差,还是有的。
可你们说他出门的时候,心情还算不错,那这些事,他应该暂时放下了才是啊?杨吉,你且再想想,这一路之上,却还有别的事发生没有?”
胡廷森问道。
“没有,中间有不少路人来看,也不过是些街坊邻居,有什么大不了的?还有就是张相公来送灯火,和里堂寒暄了几句。”
说着,杨吉也把当时焦循和张若采交谈的话,挑了一些说给胡廷森听。
胡廷森思量半晌,似有所悟,道:“杨吉,你可知伯元这番拘谨,却又是为了何故?”
杨吉也有点无奈的笑道:“我说老先生,咱就别卖关子了。
好,我承认,我书读得少,这些事我不懂。
这里堂在那边陪伯元呢,他肯定知道。”
胡廷森道:“我倒是觉得,这件事里堂也未必能说明白。
但老夫这一辈子,形形色色,官场市井的人见得多了,伯元这种心思,我倒是略知一二。
杨吉,你读书不多,对这孔孟圣贤,可能也没有多大感受。
但我知道,很多读书人说起孔圣人,那就不仅仅是人中之圣人了,而是可以和如来佛祖、太上老君并立的,仙神一般的存在啊。
你若这样类推下去,那孔家的后裔,岂不成了与我凡夫俗子截然不同的神仙之体?若是再与孔家后裔行夫妻之事,岂不成了渎圣?伯元心里,应该不是特别执着,但这样的想法,有那么一些却还是有可能的。
而且就算你让伯元自己来解释,只怕他也解释不清楚呢。”
胡廷森所说的问题,也恰恰是阮元在这场婚事中最难冲破的心结。
只是他说的一点不错,这时候的阮元,却也不清楚自己到底有什么问题,只是从归家到行礼,都隐隐觉得自己和孔璐华还有一层隔膜。
如果不能打开这层心结,自己却也不敢与孔璐华做真正的夫妻。
杨吉也不禁叹道:“胡先生,照你这样说,伯元他这读书多了,还有读书多的难处呢?以后我看哪,家里的麻烦事,是一点都不会少了……文如,你怎么……怎么也有些憔悴呢?这一天你在家里布置婚事,也累了吧?”
忽然间杨吉看到,身边的刘文如似乎也是一脸忧伤落寞之象,不禁顺口安慰了一句。
“没……没什么,杨大哥,这家里的事,我都操办好几年了,哪里会累着呢?杨大哥出去走了这大半日,才真是辛苦。”
刘文如听了杨吉这番安慰,也连声答道。
只是杨吉看着,她双目中竟似渐有红肿之象,眉头也一直深皱不展,这些表情的变化,却是瞒不过他的。
杨吉和刘文如自山东时起,就一直跟在阮元身边,是以他对刘文如的心思,却也能猜个大概。
刘文如定是想着这婚事如此盛大,想到了阮元纳自己为侍妾时的情景。
当时阮元只是过了礼制所定丧期,却还想守着江彩的三年之约,加上自己又是妾室入门,只行了一个非常简单的仪式,彼时在家中参与之人,也只有自己、焦循和阮承信等数人。
阮元当时自然不会知道,未来自己会举行一场这样大排场的婚事,可眼下情景映入眼中,却又让她如何开心得起来?
胡廷森也把杨吉拉到一边,小声道:“文如这孩子我知道的,当年是彩儿和伯元结亲,陪着彩儿来的阮家。
当时伯元连县学都没考上,不过一介布衣,彩儿虽住在江家,却只是江总商疏属,江家也只送了罗湾的一处房宅,此外嫁妆,更不算多,和今日这番景象相比,可是差得远了。
她自怀身世,难免会有些落寞。
我看你和她也挺熟,平日多开导开导她吧。
唉,以后伯元这家里,有了妻又有了妾,这妻妾间的关系,还不知会如何呢。”
那一边焦循等人看着行礼之事已毕,也招呼着各人入了宴席,为了这场婚事,阮家筹备了数十席酒菜,前后入座的杭州官员、阮元幕僚、阮孔两家家人仆从,也多达百余人。
孔璐华自先被服侍着入了新房,阮元和焦循还要与席中客人共饮,给客人们分发喜糖。
一时间外人看来,阮家自是一副温良谦雅、其乐融融之象。
只是杨吉、胡廷森等人看着,也都清楚,一个新的阮家,这才刚刚成立。
新的生活,也才刚刚开始。
日后孔璐华要与阮家如何相处,可是个真正的难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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