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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正开了这个禁令的,是明朝的第六个皇帝朱祁镇。
他即位时才九岁,比当今皇上朱翊钧还小一岁,当时有个司礼监掌印太监王振,极得朱祁镇的信任,成了名副其实的“内相”
,便也就允许他在紫禁城中坐轿,从此遂成定例。
冯保出任司礼监掌印之前,虽然也有代步工具,但只不过是两人抬的肩舆,规格档次都无法和四人抬的舆轿相比。
现在他坐在这乘舆轿上,看到偶尔遭遇的内珰中贵都赶紧趋避,心中感觉自是极好。
但那份来自南京的弹劾胡自皋的手本,毕竟搅乱了他的心情。
山雨欲来风满楼——他知道,他与高拱之间的争斗这才仅仅开了一个头,真正的厮杀招数还在后头。
高拱为了扳倒他,肯定是想穿脑袋挖空了心思。
冯保虽然对高拱恨之入骨,却从来都不敢小瞧他。
这位高胡子久历官场长居高位,如今满朝文武,上至部院大臣、各路言官,下至各地抚按、州府长吏,莫不都是门生故旧,亲朋好友。
这些人拧成一股绳,吐口唾沫也能把人淹死。
“俺要打下这只雁来,却又不能让它啄瞎了眼睛。”
冯保这么思忖着,不觉轿舆已抬到了乾清宫门口。
李贵妃与朱翊钧母子二人,还待在东暖阁中,冯保走后的这大半个时辰,李贵妃依旧坐在那乘绣榻上,一边拨弄着手中的那串菩提达摩佛珠,一边听儿子背诵这几日新学习的几节《论语》,而后又看儿子练字。
才说休息一会儿,刚吃了两片冰镇西瓜,听东暖阁管事牌子来奏冯保求见,便让他进来。
冯保进来磕了头,李贵妃让他寻杌子坐下,问道:“恭妃娘娘那头的事,办妥了?”
“办妥了,”
冯保双手搁在膝头上,一副奉事惟谨的样子,“奴才依皇上和贵妃娘娘的旨意,从御用监支取一百两银子,给恭妃娘娘送了过去。
另外,奴才还斗胆给贵妃娘娘做了一个主,从奴才的薪俸中支了五十两银子,算作贵妃娘娘的私房钱,一并送给恭妃娘娘。”
“你为何要这么做?”
李贵妃问。
冯保迟疑了一下,然后字斟句酌答道:“如今宫内宫外,都盛传贵妃娘娘是观音再世,更加上是当今皇上的生母,不但是隆崇有加万民景仰的国母,更兼有救苦救难的菩萨心肠。
恭妃娘娘家父生病,万岁爷念及先帝,大孝根心,从御用监划拨一百两银子救济,这是天子公情。
贵妃娘娘再额外救济五十两银子,则是再世观音救苦救难的母仪之德了。
奴才这么想着,也就斗胆这么做了,若有不当之处,还望贵妃娘娘与皇上恕罪。”
冯保条陈明白,语见忠恳。
李贵妃大为感动,心想这等体谅主子的奴才,还有什么不值得信任的!
何况冯保提到她是“观音再世”
,儿子登基那天,以容儿为首的八个身边宫女也这么说过,还送了一幅她们自绣的观音像。
外头既有这等舆情,自己看来还得多做救苦救难的善事。
这么想过,李贵妃温婉一笑,把手上的念珠提了一提,说道:
“这件事冯公公做得极好,只是总让你破费,我心中甚为过意不去,如果朝廷内外给皇上办事的人都像你这般忠诚勤勉,钧儿的皇位,坐着就轻松多了。”
李贵妃说着,怜爱地看了坐在侧边另一乘绣榻上的小皇上一眼,此时的朱翊钧也正全神贯注地听着两人的对话。
母后对冯保的夸赞,更增添了他对这位长期厮守的“大伴”
的信任。
母子俩这种感情的流露,冯保看在眼里,喜在心中。
他觉得火候已到,便连忙切入这次拜谒的主题:
“启禀贵妃娘娘,奴才还有一件事,不知当问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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