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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这是书生意气,算了吧,我们还是不要谈什么帝王学,还是谈谈你研究多年的阳明心学吧。”
何心隐本来就是心气很高的人,一听张居正的口气不想再谈下去,顿时长叹一声,说道:“叔大兄,我游学京师,怀有一腔热血来见你,谁知遭你一盆冷水。
罢,罢,我们就此别过。”
说罢,何心隐起身一揖,闪身就要出门。
“柱乾兄,且慢!”
张居正这么一喊,已走到门口的何心隐又站住了。
“这么晚了,你去哪里?”
张居正问。
“回京城。”
何心隐气鼓鼓地回答。
“明日我们一起回去嘛,”
张居正显然有些过意不去,便把一脸冷漠尽数收起,换成笑脸说道,“我们分别整整二十六年,今宵月色如此之好,我们应该温一壶酒,做竟夕之谈,畅叙别后之情。”
何心隐原来还有一份企盼,以为张居正回心转意,叫他回来再共商国是。
现在见张居正如此表态,也就不再存什么指望,于是再次拱手一揖,决然说道:“叔大兄,该说的话我也都说了,还是就此别过吧。”
话音刚落,人已抬脚出门。
“柱乾兄且慢,我派人送你。”
“不用了,山门外头,还拴着我骑来的一头小驴子。”
就在张居正与何心隐天寿山秉烛夜谈的时候,冯保坐着一乘四人抬蓝呢便轿,来到丁香胡同孟冲家中。
其时孟冲从驴市胡同街北的昭宁寺请了一位高僧到家里来为他讲解佛法。
却说隆庆皇帝死后,孟冲知道自己大势已去,便已有心让位给冯保。
新皇上登基前两天,孟冲就差不多把自己值房里的东西收拾清楚了,并派人去把冯保找来,恭敬地说:“冯公公,司礼监掌印这把交椅,本不该我来坐,论资历名望,都该是你。
只怪他高胡子推荐了我,没法子,胡乱当了两年,也就挡了你两年的道。
现在,我把这把交椅还给你。
你看看,这值房我都收拾好了,你随时都可以搬进来。”
冯保一笑,说道:“孟公公也是宫里头的老人了,怎讲出这等没规矩的话,你的掌印太监是先帝任命的,又不是什么私物,可以随便送人。”
孟冲答:“如今先帝宾天,新皇上即将登基,走马换将也是天经地义的事。
你是新皇上的大伴,坐进这值房是迟早的事,我孟冲坐在这位子上,好比是戴碓臼玩狮子,自己累死了,别人还说不好看,何必呢,不如趁早让给你,我这就去乾清宫向太子跪奏。”
孟冲这份主动,倒是出乎冯保意料,尽管他心中高兴,表面上还是虚情假意把孟冲劝阻一番。
昨日,新皇上任命冯保为司礼监掌印的中旨颁下之前,孟冲就已向冯保办理了交卸手续,然后蔫耷耷地回到了丁香胡同。
这处私宅是隆庆皇帝赏给他的,平日里在宫中办事,很少回到这里来居住,就是偶尔来住一夜,也是天不亮就慌着赶回宫中。
今儿早上,他第一次睡了个懒觉。
其实他仍是鼓打四更就醒了,一咕噜坐起来,正要唤小童服侍穿衣,这才想起现在已是赋闲之身,禁不住鼻子一酸,含了两泡眼泪,又懒洋洋躺下去,蜷在炕席上想心思。
思量自己的升降沉浮,感到人生如梦,怎么也理不出个头绪,因此便想到把昭宁寺的高僧请来。
听说冯保登门造访,正在静心聆听佛法的孟冲吓了一大跳,不知是祸是福,便把高僧丢在书房里,踅身到客厅里来。
“冯公公,是什么风儿把你吹来了?”
孟冲一落座,就一脸奉承地寒暄起来。
冯保笑了笑,说:“孟公公这么说,倒有些责怪我的意思了。”
“哪里哪里,我是说你冯公公现在是大忙人,怎么还有空到我这荒宅子里来。”
“昨儿夜里就说来看你,因忙着新皇上登基的事,分不开身,故拖到今天。”
冯保说到这里,抬头看了看四周,又把孟冲打量了一番,接着说,“看你的气色还不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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