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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太后觉得张居正的话虽然诚恳,但却让人感到生分,于是嗔道:
“张先生怎好如此说话,你还是钧——皇上的师傅哪,不要忘了,隆庆四年,你就晋爵为太子太傅!”
“臣哪敢忘记,”
张居正抬眼看了看坐在御座上的朱翊钧,充满深情地说道,“今天,我给皇上带来了一件小小的礼物。”
“礼物?”
李太后一愣,“啥礼物?”
张居正朝门外招招手,顷刻,刚才领路的那个牙牌太监就拎了一个锦盒进来,递到张居正手上便又退了出去。
张居正打开锦盒,从里面取出一个木葫芦样的东西来。
“这是个啥?”
朱翊钧瞪大眼睛,好奇地问。
“空钟。”
张居正答。
冯保伸着脖子看了看,嗤地一笑,说道:“这不就是风葫芦嘛,京城里头,满街的孩子都玩这个。”
李太后少年时在京城巷子里住过几年,自然也认得这物件。
她不明白张居正为何送这“贱物”
给皇上,不由得脸上一沉,问道:
“张先生,这就是你送给皇上的礼物?”
张居正听出李太后的不快,但他并不惊慌,从容答道:“启禀太后,臣知道这礼物太轻,这是臣派人在草甸子集市上花两个铜钱买来的,但臣认为,皇上一定会喜欢它。”
朱翊钧打从出生到现在,从未见过这玩意儿,此时心中痒痒的想见个稀奇,因此也顾不得看母后的脸色,朝着张居正嚷嚷道:
“张先生,这风,风……”
“风葫芦。”
冯保垫了一句。
“对,风葫芦,风葫芦,”
朱翊钧一拍小手,急切地问,“究竟如何玩?”
“皇上不必着急,臣这就玩给你看。”
张居正说着,便离座起身,走到屋子中间,面对御座上的朱翊钧,把风葫芦往空中一摔,熟练地扯动绳索,那只风葫芦便随着他的手势上下翻飞。
张居正为何要送这“贱物”
给皇上,说来事出有因。
却说允修生日那天,因为玩风葫芦,家中闹了一场不快之后,听了妻子的劝告,张居正终于悟出“孩子终归是孩子”
这个道理。
并由自己的小儿子允修联想到与之同龄的皇上。
于是每日散班之后,总要挤点时间,陪允修玩一阵子风葫芦。
这玩具张居正小时候也玩过,只是年代久远技艺生疏。
一连玩了几次才又有所恢复,只是身子骨儿僵了,手腕也不灵活,很难玩出童年时的那般境界。
待看到允修玩过风葫芦之后,不但不厌学,反而精力充沛思路通达,他遂决定买来一个送给皇上。
就在张居正专注地玩那风葫芦时,殿堂里的三个人,可谓是心态各异。
李太后看着这位长髯及腹身着一袭仙鹤补服的大臣,那么投入地玩一只风葫芦,她既感动又觉得滑稽;冯保没想到张居正会想出如此绝招取悦皇上,在佩服张居正老谋深算的同时,心里头又酸溜溜的;朱翊钧一双水灵灵的大眼睛始终没有离开那只翻飞腾跃的风葫芦,整个神情显得无比兴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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