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娘,此时要是我们家还在广州,要是我是个男孩儿,你还会阻止我跟着船队出海吗?”
宋知春一时怔住,话语半堵在口中,神色便有些默然。
当年傅满仓为家中生计,也是十来岁就出来讨生计。
在广州时,她也见惯了海船上那些不过十二三岁的小伙计从事着与自己身体并不匹配的重活。
唉,孩子们都渐渐大了,一个又一个地相继离去,自己的心肠也越发的软乎了。
仔细想了一下,宋知春收了眼泪骂道:“都是你这个臭丫头招惹得我,本来我只想给你办个践行宴,你就知道拿了这些挠肠子的话过来招我!
你执意要去也行,娘也拦不住你,不过家里的宽叔和宽婶你得带上!”
傅百善一阵讶然,连杯中酒斟满了都没有觉察。
宽叔大名叫梁大宽,人长得干干瘦瘦的,是家里看门的,傅宅里的女眷出门时偶尔还兼一下车把式。
宽婶是梁大宽的婆娘,生就一副大嗓门,原先一直在厨房里帮佣,傅百善不止一次听见她叉着腰与人高声对骂。
她倒是生得膀大腰圆,吵起架来那股生猛的气势也常常压人一头。
宋知春神色间有些惆怅怀念之意,“我爹,就是你外公宋四耕当年在宁远蒙冤战死,麾下的将士不忿朝廷的不公,好多就趁机退役了。
梁大宽人虽生得不起眼,在当时可是你外公手下得力的斥候,论起侦查敌哨追踪敌情的本事,军中没有人比得过他。”
重重地饮了一杯酒后,宋知春提起当年之事还是有些愤愤,“我到宁远边关时,两千精锐军士只剩了百余人,而朝廷只是给每个阵亡的兵士发了三十六两抚恤银子,让还活着的人个个寒心。
梁大宽就借口腿部受伤,陪着我将你外公和你两个舅舅的棺椁运送回京城。
在那之后他再没回去军营,就跟着我回家当了个寻常看门人!”
傅百善一时不知该说什么,只得拉了她的手心,轻轻摇了一摇。
宋知春恨声道:“这般朝庭,这般皇上,哪里值当人去流血卖命?你爹就是个活生生的傻子,非要去什么日本国解决倭寇横行的乱象。
哼,几多尸位素餐的朝廷大员都不着急,他一个七品小官偏要多事,看把他能的!”
傅百善解释道:“爹爹不是为了朝廷,是为了万众百姓。”
宋知春从鼻子里嗤笑了一声,却没再追究这个话题。
半响才继续道:“宽叔曾师从嵩山武僧,身上功夫极好,这么多年都没有落下。
宽婶是直隶沧州武术大家董家的姑娘,善使柳叶刀,你空闲了不妨跟她讨教一二。”
傅百善想起身材似门板宽厚的女人使着两把小巧的柳叶刀,那画面怎么想怎么觉得滑稽,面上就带了几分玩味的神色出来。
宋知春大概也是想到此处,嗔怪了女儿一眼道:“我在她面前还要尊称一声师姐,你千万不可放肆。
她往回不是这般模样,年轻时身材还是很苗条的。
只是这些年在厨房里混着,陈娘子的手艺又太好,她又不喜忌口一个不小心就长胖了。”
母女俩悄悄笑了一回之后,宋知春从袖中取出一只精巧的铁哨子,屏气吹了几声,尖利短促的哨音一落,从门外就进来一对男女。
人还是那两个人,看门的宽叔依旧高瘦,帮厨的宽婶依旧滚圆,但是有些地方分明又不一样了。
两人眼里没有了往日惯常的散漫,腰背挺直双眼湛然有神,任谁看见此时的他们都不会将其再认作普通人。
宽婶笑呵呵地福了一礼后道:“有些年月没在外面走动了,姑娘若是不嫌弃我们手脚笨,倒是愿意跟着到海上去走一遭!”
宽叔不太爱说话,只是拱手作了个揖,粗声粗气地道:“愿听姑娘差遣!”
宽婶不满地推了他一把,转头道:“姑娘别见气,我家这人听到太太的吩咐之后,高兴得半夜睡不着。
还说这把老骨头终于有个用武之地了,把他当年所用的两把精钢朴刀从床底下拖出来磨得锃锃亮!”
傅百善见她说话活泼有趣,将到海上倭匪丛生之地寻人一事看成城外春游一般举重若轻。
心底一时大感诧异,倒是重新认认真真地打量了这貌不惊人的妇人几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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