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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深切地感到立功立德可以兼而有之,立功立人却是鱼和熊掌不可兼得。
这次夺情风波,其强大的反对力量不是来自那些已被他深深得罪的势豪大户,而是来自他深为倚重的士林,这尤其让他寒心。
这些天来,除了到家中来吊唁的人络绎不绝,大内的太监也几乎天天跑来传旨。
今天下午,司礼监太监张鲸又到府传达皇上最新的旨意:
朕为天下留卿,岂不轸念迫切至情,忍相违拒?但今日卿实不可离朕左右,着司礼监差随堂官一员,同卿子懋修嗣修驰驿前去,营葬卿父;完日,即迎卿母来京侍养,用全孝思。
卿宜仰体朕委曲眷留至意,其勿再辞。
各衙门知道,钦此。
这道圣旨一到,张府立刻忙碌起来。
却说接到讣告的第二天,作为长孙的敬修,立刻启程赶回老家江陵,如今大概已过了河南进入湖广地界,用不了三四天即可抵达家中。
但是,敬修回籍只是起一个报信的作用,而奔丧的第一号主人应该是张居正。
皇上要他夺情引出汹汹谤议,经过十来天的争斗较量,皇上慰留张居正的决心越来越大。
眼见不能回家守制,张居正遂决定让身边两个已获功名的儿子懋修、嗣修代表他回家尽孝葬祖。
皇上得知此事后,先已带了口信过来,要派一名太监随懋修、嗣修前往江陵主持丧事,这是上午的事。
一到下午刚临未时,正式的圣旨就到了,张居正非常感激皇上给此殊荣。
首辅葬父,皇上亲派太监前往主祭,国朝二百年来没有先例。
早已备好物品束装待发的懋修、嗣修,随父亲焚香接旨后,立刻就出发。
皇上亲准他们驰驿,京南驿派出的轿马已在门前等候,他们要即刻赶往京南驿。
皇上派出的司礼监秉笔太监魏朝在那里与他们会合,而后一道星夜赶往江陵。
送走了懋修、嗣修,张居正心里空落落的。
他回到书房,喝了一杯茶,吃了几块甜点,正说开始批览等待拟票的奏本,游七敲门进来,递给他一封缄口的信袋。
“这是谁的?”
张居正问。
“不知道,门子给我的,他说一个人走到门口交给他,说是给老爷您的。”
张居正心下疑惑,遂拆开信袋,从中抽出一张淡竹衬底的香笺,笺上写了一首绝句并附了两句话:
一闻讣告便摧心,
怅对秋风哭白云。
贱妾无缘来泣血,
闲庭空自吊黄昏。
若能守制,何必夺情。
抑泪遥祭,知名不具。
一看这娟秀的笔迹,张居正的心顿时一阵狂跳。
他太熟悉这个笔迹了,更熟悉诗中这缱绻感伤的情调!
“玉娘!”
他大喊一声,竟手拿笺纸,忘情地奔出书房,跑到大门前。
他抬眼看看胡同口,行人寥寥。
几个守值的军士,像泥塑的金刚一样站在大门两侧,他回身问站在门厅前的门子:
“这信是谁给你的?”
“一位老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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