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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你就给我打电话,”
玛丽安说。
她有点不高兴,因为他不住地自言自语,谈的又总是自己的事情,似乎并不知道她就坐在他的身边。
“哦,对了,是你。
我打电话给你。
至少我是打电话给你公司,那个名字我记得,我想接电话的是交换台的小姐,不管她是谁,我就把你的模样讲了一番。
我说你跟通常所见的调研员不大一样,她们就猜出是你。
你并没有告诉我你叫什么名字。”
玛丽安并没有意识到她忘了告诉他自己的名字,她原以为他肯定早就知道了。
她刚才这么一打岔似乎使他不知说什么好,他低头望着地板,一边猛吸嘴里的烟头。
她觉得这么默默地待着很有些难受。
“你怎么会这样喜欢熨绣衣服的呢?”
她问,“我意思是,除了放松自己这类原因以外,还有什么其他缘故?干吗非要熨衣服呢?比如,你完全可以去打打保龄球什么的呀。”
他两条瘦腿缩到了床上,双臂抱住了膝盖。
“熨东西又好玩又简单,”
他说,“为了那些写不完的论文,我陷在词汇当中脱不了身。
顺便告诉你,我现在还在写另一篇论文,题目是‘特罗洛普的施虐受虐狂模式’。
熨衣服呢,哦,你把皱巴巴的东西理得平平的烫服帖。
老天作证,并不是因为我爱整洁,而是平展展的表面确实令人愉快……”
他改换了一下姿势,这会儿注视着她。
“趁熨外还热,你干吗不把这件衬衫给我稍微熨一熨呢?”
他说,“只要把领子和袖口熨两下就可以了,看来你有几个地方没熨好。”
“你是说我身上这件衬衫?”
“对,就说它,”
他说。
他放下了拢住膝盖的胳膊,站起身来。
“哦,你可以穿我的晨衣,放心,我是不会偷看的。”
他从柜子里拿出一团灰色的衣服递给了她,自己转过身去。
玛丽安接过了那团灰色的晨衣,站在那里,一时没了主意。
她明白,要是照他的话去做,她心中会感到既不安又愚蠢;但如果在这个当口跟他说:“谢谢你,我看不要了吧,”
那只会使她觉得更愚蠢,因为他这个建议显然没有恶意。
过了一会儿,她不知不觉地解开了钮扣,把那件晨衣披到身上,衣服太大了,袖子把手都遮住了,下摆拖到了地上。
“哦,你拿去吧,”
她说。
她看着他摆弄手上的熨斗,心里有点不安。
这一次的动作似乎更是至关重要,那就像有一只危险的手紧贴你的身体缓缓移动着,这件衣服刚刚还贴肉穿在她身上呢。
不过她想,就是他把它熨出一个洞也不要紧,我还有其他衣服可以穿。
“好啦,”
他说,“全烫好了。”
他又一次拔下插头,将这件衬衫挂在熨衣板窄的一头那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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