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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碧城仿佛警惕地抬起头,谁说的?我猜的。
徐碧城说,也不完全是。
他一直都对我很好,是我没有答应他。
你应该答应他的。
现在说这些,答不答应还有什么两样吗?答应他,他会走得更幸福一些。
徐碧城沉默了良久,轻声说,我知道你是共产党。
陈深不再说话,他侧过头斜眼看了看自己肩头那黑湿的一片说,不过你答不答应他,他都会要求我照顾你。
徐碧城说,我说我知道你是共产党。
陈深仍然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我只是在救自己的国家。
我们不能没有国家,我们的孩子也不能没有国家。
那天,徐碧城看到了陈深胸前挂着的白金壳怀表,但是她没有看到门外李小男流着眼泪离开。
很久以后,陈深才轻轻推开了徐碧城说,以后让我照顾你吧。
刚才……有个人刚刚离开你的门口。
徐碧城的脸色随即白了。
陈深说,没关系,她不会伤害你。
拾陆
不久,万念俱灰的徐碧城信了上帝。
在她的要求下,陈深把她的头发剪得更短了。
她说落发是对唐山海的一种纪念。
礼拜天的时候,徐碧城会带上一本圣经匆匆地去鸿德堂做礼拜。
每次做礼拜的时候,她都在想自己十分短的一生,就怎么会卷进那么多的暗战中。
她把唐山海牺牲的消息传到了重庆,重庆的回复十分简单:继续战斗!
接到重庆回复的时候,徐碧城的双脚不由自主地紧紧靠了一下,她觉得自己在替唐山海完成任务。
这样的使命感,让她的心中又升起了力量。
有一天陈深又出现在她的面前,她正蹲在地上鼓捣几个瓶子和灰色的药粉,以及一些小小的碎铁片。
陈深在一张凳子上坐了下来,静静地看着她忙碌。
徐碧城头也不抬地说,千万别抽烟。
陈深说,我又不傻。
陈深接着又说,你在配炸药。
你这种炸药威力不大,炸鱼都未必炸得死。
徐碧城仍然头也不抬地说,我做的炸药威力用不着大。
陈深离开福煦村某个租住房三楼的时候,徐碧城没有抬头也没有说再见,她只是呆呆地望着面前地上的那个已经成形的简易炸弹。
好长时间以后,陈深的脚步声已经完全消失了,这时候她的眼泪才流了下来。
她突然这样想,也许自己其实是爱着唐山海的,对于自己想爱而不能爱的陈深而言,唐山海又有哪点不好?
陈深踩着这个冬天的柏油路面,走到了上海冬天的最深处。
他在窦乐路的邮筒里投进了一封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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