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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惜他自己也混得很惨,除了每年坚持写申诉信以外,也没别的办法。
说到这里,樊波居然哭了出来,说他没能耐,对不起老掌柜。
“这幅画也算是能告慰他老人家了吧。”
我安慰道。
樊波苦笑道:“怎么可能,我得马上去把它卖掉。”
他回头看了眼低矮阁楼里的床铺:“老人等着看病买药,小孩子等着上学,哪都需要用钱……”
我没说什么,这实在不好苛责。
对他来说,古玩的艺术价值远不如它的商业价值重要,前者只关系到品位,后者却与生存相关,这是个最现实不过的问题。
我宽慰了他几句,把话题引到樊沪记上去。
樊波得了《云山烟树图》,心中卸下一块大石,说话自然也就痛快起来,给我讲起他在樊沪记的经历。
樊波说樊老掌柜原来是给别的大当铺做朝奉的,后来自己攒了点钱,在1927年独立出来,开了这么一间古董铺子,找到他这个侄子来做帮手。
我一边听着,心里一边发沉。
我最担心的情况出现了:这个樊波,完全不懂古玩。
他之所以在樊沪记工作,只是因为是樊老掌柜的亲戚。
樊老掌柜也知道他的水平,所以只让他在店里负责打杂帮工护院,具体业务从不让他沾手。
古玩交易,是一桩隐秘交易,很少当人。
樊波既然不参与业务,自然对里面的弯弯绕绕茫然无知。
找他了解樊沪记的交易,就好像找银行门口的保安问贷款的事情一样。
“樊沪记有没有留下什么档案文字什么的?”
樊波摇摇头:“破四旧的时候都烧了。
我申诉信里的文物清单,都还是从文物商店里抄来的。”
“那么樊老掌柜从前跟什么人打过交道?”
我有点不甘心地追问道。
这个问题太大了。
樊沪记虽不是什么大店,但也算是名号之一,跟他们打过交道的人数不胜数。
樊波呆了半天,才慢慢吞吞道:“我见过许多,都不记得名字。”
“他最好的几个朋友你还记得吗?”
我问。
樊老掌柜的好朋友,肯定都是古董圈里的,说不定能知道樊老掌柜收购缺角大齐通宝的内幕。
樊波想了半天道:“跟老掌柜最好的,应该是一个叫周顺勋的先生。”
“哪家铺子的老板?”
“呃……不是卖古玩的,是晋京汇银号的经理。”
“这个周顺勋先生在哪里?”
我问。
“49年去台湾了。”
“啧。”
我大为遗憾。
樊波见我不说话,以为我不满意他提供的消息,便说道:“周先生人很好的,每次都主动跟我打招呼,有时候还打赏我几块钱。
老掌柜常说,没有周先生帮忙周转,就没有樊沪记,让我见到他一定要客客气气的,不可无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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