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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般精彩,该如何收场?
在他预想的结局里,本该由他在宴席之上亲手掀了这金玉装裱的木头殿堂,将中原虫豸的遮羞布撕个粉碎。
待他回到王帐,与父汗、兄弟们说起时,那该是连长生天都要赞叹的功勋。
本该如此。
“太平……”
他喉间滚出一声含糊的冷哼。
那掺了蜜、去了膻的羊乳酪滑入腹中,留下一丝陌生的温润。
他眯起眼,目光穿过晃动的灯影,投向殿外沉沉的夜色。
那个打伤他侍卫、又做出这些花鸟玩意儿的汉人厨娘……还能端出什么?
下一道,会是什么?
他指节无意识地叩了叩桌案,忽然发觉,自己竟在等。
等那把藏于食盒之内的、看似柔软的刀,再次出鞘。
奉天殿深处,八扇素绢大屏风悄然合拢,围出一方静谧天地。
内里只悬一盏孤灯,昏黄光晕渗出绢面,远远望去,竟似一只朦朦发亮的巨大灯笼。
灯下置一方案,两张椅。
二人撩袍落座,姿态看似闲散,衣袖起落间却带起风。
一人年老,一人年少。
灯影摇曳,将两道模糊的侧影投在屏风之上,如皮影戏的开场。
“这位公子,”
老者忽然开口,声音苍哑,似秋冬枯叶擦过石阶,“可闻见梅花香了?”
“绿萼梅的冷香,这般清冽,晚生自然辨得真切。”
年轻公子应道。
公子执起案上素瓷茶壶,水流注入盏中,声如幽泉。
一盏清茶被缓缓推至老者面前。
老者颔首,枯瘦的手指虚虚一扶盏沿,算是谢过。
“这梅花香气……倒叫老朽想起天禧初年,外放江西饶州德兴县的旧事了。”
他缓缓道,“彼处山水养人,县衙后院的几株老梅,生得极好。
每至寒冬,幽香透骨。”
“德兴?”
年轻公子指尖在案上轻叩一下,“晚生未曾亲至,只知有一座‘聚远楼’——‘云山烟水苦难亲,野草幽花各自春。
赖有高楼能聚远,一时收拾与闲人。
’苏子瞻这首诗,写的便是此处罢?听来,确是个钟灵毓秀之地。”
“哈哈哈哈!”
老者笑声低哑,“公子虽未亲临,心已神游。
知诗,便是知地,知人。
德兴所在之饶州,风物与京中迥异,菜肴亦重本味鲜香,口味厚实些。
如今想来,一道豌豆慢炖鲫鱼,汤色乳白,鱼肉细嫩;烩莲藕丸子,酥烂入味,藕香清甜;更有那节庆必食的‘灯盏果’,米浆为皮,铺上猪肉、豆芽、香菇、萝卜丝,形似灯盏,油润咸香……”
他话音未落,殿外,数名女官垂首敛目,提着朱漆食盒鱼贯而入,步履轻得没有一丝声响。
食盒启处,热气混合着他言语里描述过的、鲜明而扎实的香气,悄然弥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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