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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处久了,他也问过灶头其中缘由,灶头端着那个用惯了的粗瓷酒碗,半晌才说:
“东家火候不到。”
今日,灶头的意思是,东家火候到了?
章逢安看见已经走到了灶房门口的东家笑了,东家笑着抬手,掀开了灶房的门帘。
她头也没回:
“师伯,这规矩您守了这么多年,也不容易,清清楚楚守了这么多年,也不能不明不白地就不守了。”
说了这一句,东家直接出去了。
这、这是什么意思?
董逢安转头看向灶头,却见灶头忽的抬起那粗短结实的大手,往他自己的脸上狠狠扇了下。
霎时,灶房里更安静了。
章逢安回头盯着自己面前熬的鸡汤,恨不能里面熬出金子来。
离了灶房,罗守娴如往常一般各处都看了看,重阳的“五色宴”
要用到螃蟹,拆蟹也是个大活儿,四五个帮厨用特制的蟹剪将蟹腿都剪开,从里面掰了肉出来,再开蟹盖,将还未生好的蟹黄放在一边,拆出来的蟹肉放在另一边。
给玉娘子当帮厨的两个婶子手里端着个陶盆,一边搅打米糊,一边品评几个帮工谁拆蟹拆的干净。
帮工多是不到弱冠的年轻人,争强好胜得很,有人在一旁替他们看着比着,他们的动作越发利落起来了。
他们动作越快,把两个婶子搅米糊的动作也带快了,陶盆里发出一连串的脆响声,是整个后院此时难得的欢快。
“玉娘子,这几日辛苦了。”
“东家客气了,要说辛苦,整个盛香楼都未见一个闲人。”
柳琢玉也在搅米糊,动作比两个婶子要慢,罗守娴却能看见她手腕儿用力,每一下都能让米糊从最底下被搅起来,所以动作是慢了些,那米糊搅出来的样子却比婶子们盆里的好。
“东家您自己也辛苦得紧,不光要在前面迎客,我们要什么材什么料,您都帮我们寻了来……”
陶盆发出一阵脆响,是冰块撞在了陶盆内壁上。
天还没热起来,维扬城里少有人卖冰,这些冰块儿还是东家寻了人用硝石专门制的呢?
柳琢玉也不知道第多少次庆幸自己听了童逢安的劝,来了盛香楼,遇到这样尽心尽力的好东家,让她能得了钱,又不只是得了钱。
“东家?”
罗守娴看着柳琢玉的陶盆有些出神儿。
“玉娘子,你之前说过,这米糊里加了冰,更容易搅得细?”
“是蒸出来之后嘴里吃着细嫩,我们做白案的,一怕粗,二怕酸,加了冰,米糊能包住气,吃起来也更细……”
她话还未说完,就见自家的东家已经拣了几块冰走进灶房。
“打鱼肉的换成铜盆,铜盆外面放冰!”
柳琢玉愣了一会儿,抿嘴一笑,继续搅自己的米糊了。
谁知,片刻后东家又出来了:
“玉娘子,能不能劳烦你搅一下这鱼茸?”
“啊?”
柳琢玉瞪大了眼:“要我来搅?”
“对,我满院子看了一圈儿,您搅的是最好的,这次改菜事出突然,咱们盛香楼只能集众位之所长,还请玉娘子援手。”
说着,罗守娴就对柳琢玉弯腰行了一礼。
跟在罗守娴身后出来的孟三勺见状也连忙跟着行礼:
“玉娘子,我给您打下手儿,有什么杂事只管吩咐。”
柳琢玉有些惊慌,她看看左右,给她帮工的两个婶子似乎也被吓到了,几个帮厨抬头看她,也有人学着东家对她行礼。
通往盛香楼的门边上,那位总是跟着东家的方小郎提着猫篮子,也对她弯了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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