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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往前可就臭了。”
眼见有人提了两个空桶走过来,黄老汉将灯提了提,看清了那人的脸才问:
“是你们在这儿泼水啊?”
“是啊。”
提着桶的是个常在附近做活的粪工,“沈东家请托了维扬城里不怕臭不怕累的咱们,连夜把这院子给洗出来,好歹别耽误了你们北货巷明日的生意。”
“什么?”
黄老汉瞪大了眼,“哪个沈东家?”
“维扬城里还有哪个沈东家?自然是月归楼的东家了,不光找了咱们,还有那下头村子里掏粪的,也拉来了一车,里外二十几号人呢。”
“都、都在里面洗呢?”
“还有刨坑的,水往外头流沁在地里也是臭的,在里面院子里的花树下面挖些坑,水流进去再埋上,外头这些地方流过粪水的,洗完了再撒上草木灰,可是个精细活计,一晚上就得赶出来。”
“天爷呀!”
黄老汉惊呆了,“那沈东家掏了多少钱?”
粪工“嘿嘿”
笑了两声,没回答,只说:“给沈东家干活儿是真痛快……我都想那些婆娘们再来泼几趟了。”
可见是个能让人心满意足熬个通宵,还觉得天上掉钱的价码了。
黄老汉嘴里“啧啧”
两声,忍不住道:
“怪道能把生意做这般大,沈东家真不是一般人,瘸子罗害得咱们半座城都不体面了,像我们这样做吃食的,还不知道明日如何呢,竟是被沈东家给周全了。”
“可不是!
那罗家跟沈家可是官老爷给分了家,正经两家人,这瘸子罗这么下作,偏生有个好妹妹……真是一样的骨血两样的人。”
到底是收了沈东家银子的,粪工也不敢多耽搁,紧了紧脸上裹着的布巾子,就往院子里去了,黄老汉提着灯笼,再看那里里外外提着水桶冲刷的,心里又喜又叹。
“老婆子老婆子!
咱们有救了,月归楼的沈东家请了人在那清院子呢!”
李凤仙没睡,抱着被靠墙坐着,听自家老头子这么说,她也叹了口气。
那瘸子罗着实是个惹人厌憎的,招揽那些不入流的,让北货巷平白多了许多乱子,自己行事也不体面,买个烙饼还要评点几句,还不是那等正经的评点,言语间满满是看不上的意思。
看不上还买,看不上还吃,真是贱骨头一把。
因着这行事人品,偶尔听旁人夸赞月归楼的沈东家,她都是不吭声的,今日才知道,竟真是两模两样的兄妹俩。
“早些睡吧,明天早些起来,若是那些人还在,一人送个烙饼。”
“老婆子你这么大方呀?”
“能让那些粪工连夜赶着干活儿,加起来怕不是得花几十两银子,沈东家是正派人行事,不声不响替咱们各家兜揽了,咱们要真装着什么也不知道,倒是亏心了。”
“诶,你说的对……算了,老婆子你睡吧,我去先把面团子揉了。”
一桶水整个淋漓而下,被捆在地上的男人猛地打了两个哆嗦,嘴唇和脸上都泛着青白色,在幽幽的灯下越发狼狈。
“罗庭晖,折腾了几个月,你就把自己折腾成了这副德行,真是出人意料的不中用。”
罗庭晖使劲眨眼,才看清了那个推门走进来的人。
浓夜里,她穿了一身木红色的棉袍,晴天白日下看着是鲜亮颜色,此时从暗中一点点渗出来,倒像是陈了的血。
有人立刻迎上去:“沈东家,这人我们冲洗了几遍了,您要还觉得臭,我们再冲两遍。”
“不用了。”
女子轻轻摆手:
“有劳各位。”
看见那张与自己有些相似的面庞,罗庭晖打了个哆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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