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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我就放心了。”
我忽然发现,我女友饮食有节,起居有度,把自己照顾得好好的,我没有什么好嘱咐的,“你的一些东西,我回宿舍找找,马上给你送回去,你到你宿舍等我一会儿。”
“算了吧。
我在你那儿的东西就算你的了。”
“我还是还你吧,省得睹物思人。
再说,我在你那儿的东西还想拿回来呢。”
我也知道,还不干净。
一个人经过一个女友,就好像一个国家经过一个朝代,好像清干净了,但是角落里的遗迹、脑子里的印迹会时常冒出来,淋漓不净。
“那好,随你了。”
我一转身,我明白,我身后的女友就会马上消失。
以后,她就是我前女友了。
我无比熟悉的这些地方,将来再摸,就是耍流氓了。
这件事情,我越想越怪异。
我回到宿舍,宿舍里一屋子人,敲着饭盆,托着腮帮子,闻着肉香,等待肉炖好,杜仲和黄芪维持秩序,严禁猴急的人在肉炖到完美之前偷吃。
我把我女友放在我宿舍的小东西收拾了一个包,还有那个印着“北大女子八百米冠军”
的饭盆,还有我盖的被子。
我敲我女友宿舍门,把这些东西还给她。
她好像也特别不开心,我问她为什么呀,不是新换了男朋友,还是清华的,还喜欢穿运动服,不是挺好的吗?她没搭理我,很慢很慢地收拾她自己的东西,她的眼圈倒比我的还红,这件事儿越来越怪异。
我把饭盆放在她桌子上,她问我,饭盆还了她,我吃饭用什么,我说用嘴。
我帮她把被子放在她床上,她问我,被子给了她,我今天盖什么,我说我回家去睡。
我盯着她的床,思绪万千。
我对床的所有概念都与我女友紧密相连,她是我和女性肉体唯一的联系。
在我的记忆中,世界虽大,我和我的女友却永远没有一张床可以安心犯坏。
我们总是没有地方,总是奔走,心惊肉跳。
我和我的女友都精于逻辑分析,算好宿舍应该没人回来,不必再去丁香树下,天气有时太冷,不适合户外活动。
但是人算不如天算,事情能出错的时候,一定要出错,我们不止一次被人堵在床上。
有一次是被我的高中同学堵在我宿舍里。
那时候,没什么人有呼机、手机,下雨了、飘雪了、想和一个人喝酒了,骑了自行车就去了。
世界变化很快,五六年后,这种行为就和手写情书等等一起濒临灭绝了。
我们高中同学之间关系很好,臭味相投,有十来个人形成组织核心,常常找各种理由,匪聚在一起,大碗喝酒,胡乱说话。
高考之后,我们有了一个可以长期使用的理由,我们要庆祝我们高考的胜利,于是在寒假、暑假、各种法定节假日互相请客。
上重点大学的先请,上普通大学的后请,家长也不得不支持,毕竟是个正当理由,而且其他同学都请了。
后来女生也参加进来,有女生闺房可看了,大家的热情立刻高涨,于是庆祝高考胜利的群众运动轰轰烈烈开展起来了。
实际上这场运动一直持续了六七年,好些人大学都毕业两年了,还在和我们一起兴高采烈地庆祝高考胜利。
家长们对这场运动是有抵触情绪的,他们倾向于把我们称为鬼子,把我们的到来称为扫荡。
最凶的一次,我们从上午十点喝到下午六点家长下班,我们小二十个人喝了八箱啤酒,塑料啤酒箱从地面一直堆到厨房屋顶。
家长爸爸进门之后,看到四五个人醉倒在他家大床上,横着躺着,鞋在脚上;没醉的几个在客厅支了两桌麻将,每人一手一支烟,一手一瓶燕京啤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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