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恍惚间看见母亲坐在床沿,还穿着离家那天的靛蓝布裙。
她伸手要摸我额头,我猛地惊醒,抓了个空。
值夜的宫女说我在梦里喊"
娘"
,这倒是二十年来头一遭。
七月暴雨冲垮了汴河堤,我撑着病体去巡视。
浑黄的河水卷着门板翻滚,有个老农蹲在溃堤处哭他家的秧苗。
我解下大氅给他,回宫就咳了血。
赵普连夜进宫,我指着案头未完成的北伐方略:"
怕是要留给后人喽。
"
他独眼里浮起层水光,转身时撞翻了鎏金香炉。
十月十九那晚,月亮长得怪异。
我召光义到万岁殿,把征讨北汉的阵图铺了满地。
说到太原城防时,他突然冒了句:"
晋阳龙气太盛,打下来也该焚城。
"
我心头突地一跳,想起二十年前那个雪夜,郭威帐前的血迹也是这样刺眼。
宫漏敲过三更,他还没有要走的意思。
我胸口发闷,起身去够铜锤想敲玉磬唤人。
窗外树影猛地一晃,烛火跟着暗了暗。
光义的影子投在墙上,突然暴涨到梁柱那么高。
我想起年轻时在襄阳城隍庙遇见的算命瞎子,他说我命里有场大火,烧尽前朝孽债。
最后记得的是斧柄的冰凉。
那柄金镶玉的镇纸斧,还是当年破南唐时得的战利品。
我想笑,喉咙里却涌上铁锈味。
光义的脸在烛影里模糊不清,好像又变回四十年前跟在马屁股后头跑的鼻涕娃。
弥留时听见更鼓声,像是从极远的地方传来。
眼前闪过许多旧面孔:澶州雪地里跪拜的郭威,高平战场上咆哮的柴荣,陈桥驿裹着黄袍发抖的自己。
忽然又回到洛阳老宅,母亲站在月洞门下招手,那株被砍过的老槐树亭亭如盖,新生的枝桠已经探出了院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