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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我是惦记着王韶的《平戎策》,他画的那幅河湟地图,被我夹在《孙子兵法》里半年。
父亲病情反复那三年,我常在夜里被召去垂拱殿。
有次他咳着血问我:"
若让你主政,先治标还是治本?"
我答得太急,袖口扫翻了药盏。
父亲却笑了,蜡黄的脸映着烛火:"
记得你八岁那年,非要把蛐蛐罐埋在梅树下,说等来年听它们破土..."
治平四年正月初八,雪粒子打得宫瓦簌簌响。
我跪在龙床前,父亲的手比玉圭还冷。
他最后说的是:"
该改名叫顼了...颛顼帝的顼..."
外头突然炸响惊雷,母亲说那是龙驭上宾的天兆。
可我分明记得,父亲咽气时,我攥着的那截衣袖还带着汤药的热气。
我攥着那截浸透药味的衣袖在灵前跪了三天。
礼部呈上来的谥号有十来个,我盯着"
英"
字看了半晌——父亲临终前攥着《资治通鉴》手稿的模样,倒真像块被风雨蚀透的英石。
登基大典前夜,韩维先生摸黑递给我个布包,里头是当年在资善堂抄的《孟子》。
书页间夹着片枯黄的银杏叶,背面歪歪扭扭写着"
民为贵"
。
"
官家该改口称朕了。
"
礼官捧着十二章纹的衮服进来时,我正把银杏叶塞进贴身荷包。
二十岁的天子站在铜镜前,玄衣纁裳压得肩头发沉。
忽然想起父亲头回穿衮冕那日,玉藻垂旒晃得他睁不开眼,还是我踮脚帮他扶正的冠缨。
熙宁元年开春,垂拱殿的铜鹤香炉换了三次灰。
三司使韩绛跪在阶下报账,说去年给辽国的岁币让国库见了底。
我摸着荷包里的银杏叶问他:"
若是裁了宗室子弟的月例..."
话没说完,屏风后头传来茶盏磕碰声——曹太皇太后还在听着呢。
那天夜里我溜去后苑,正撞见守园老吏在烧枯枝。
他吓得把火钳都扔了,我却蹲在火堆旁烤手。
火星子噼啪炸开时,忽然想起庆历八年那个雪夜,父亲裹着貂裘站在廊下看王安石的书信,呼出的白气把胡子都染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