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腊月里冷氏病死了,我用炕席裹她时,发现她贴身戴着枚玉扣——那是我当太子时赏给浣衣局的红包。
天会十三年秋,五国城的土墙被雨水泡塌了半边。
我蹲在烂泥里搓麻绳,听见守城金兵说上京来了贵人。
爹的哮喘从春咳到夏,这会儿正蜷在炕角嚼艾草。
自打三年前他哭瞎了右眼,总爱把发霉的粟米饼藏在褥子底下。
十月初九那天,完颜亶的马队碾过菜畦。
他扔来件绛红袍子:"
南朝来使,换上。
"
我摸着袖口的蟠龙纹,针脚比冷氏当年缝的麻衣还粗。
爹突然扑过来抢袍子,枯指甲勾破了前襟:"
给我!
我才是道君皇帝!
"
金兵一鞭子抽在他佝偻的脊背上,像抽打一捆晒干的芦苇。
会宁府的偏殿里,韦贤妃的胭脂香混着羊奶膻味。
她指尖的金护甲敲着酒盏:"
九哥在临安给你立了庙。
"
我盯着她发髻上的南海珠钗——那本该戴在我娘头上。
她突然压低嗓子:"
等攒够三千匹绢,就能..."
殿外传来靴声,我慌忙碰翻酒壶,泼湿的蟠龙在案上洇成个怪物。
回五国城的牛车上,爹攥着我腕骨问:"
见到三哥没有?"
他掌心的茧子刮得人生疼。
我数着车辕的裂璺,想起靖康二年那个雪夜,三弟被拖出鸿庆宫时,怀里还揣着半块硬如石头的糖糕。
皇统元年开春,金人让我和爹搬到地窖。
新来的万夫长说"
南朝皇帝要北伐"
,窖顶的透气孔结了蛛网,爹整天对着光斑画符。
五月端阳那日,他忽然扯断腕上佛珠:"
拿纸笔来!
我要写罪己诏!
"
我递过烧火棍,他在泥地上划出"
赵佶"
二字,最后一笔拖得像垂死的蚯蚓。
六月十五,爹咽气时抓着我的裤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