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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进廨房旁边的花厅,却见王篆已站在那里迎候。
这位手握重权的漕运总督,虽然官位显赫,但同两年前任北京五城兵马司巡城御史相比,还是一个毬样,瘦精瘦精像个猴子,只是从他那两只三角眼中射出的光芒,比过去显得深沉。
邵大侠一进花厅,王篆就起身一揖,笑道:
“邵员外,你终于来了。”
邵大侠还了一礼,落座后也不寒暄,兀自问道:“王大人请我来,不知为的何事?”
“没别的,”
王篆瘦削的脸颊上勉强挂着笑意,“今天过小年,请你来喝杯酒。”
“王大人何必客气,我做客漕运大牢,已经二十多天了。”
“嘿嘿,这……我知道,你是钦犯,史大人管这案子,我不好插手。”
“怎么今日又敢了?”
“史大人称病,回了南京。”
“啊,”
邵大侠心知史大人“病”
在哪里,便笑道,“这么说,我邵某这颗脑袋,又可以多寄存几天了。”
“这个,当然,当然。”
王篆嘴上这么说,心里头却是十分紧张。
原来,史大人称病回南京后,北京刑部原打算把邵大侠和胡自皋押往北京审判,但又顾虑邵大侠在江湖上的巨大影响,害怕路上被人劫走。
最后刑部、都察院与大理寺三大衙门堂官一起到内阁张居正值房会揖,决定将邵大侠就地处死。
为了万无一失,这案子仍绕过扬州府,径由漕运总督王篆办理。
王篆接到这道密令,如拿到一个烫手的山芋,实在感到难办:第一,他在与邵大侠的交往中,感到这个人行侠仗义,的确有可敬可畏之处,亲手杀他,心有不忍;第二,邵大侠在江南势力极大,与他为敌,史大人就是前车之鉴。
但是,军令如山,内阁密示不能不执行。
两相比较孰轻孰重不能不判得明白,他只有横下心来,执行北京八百里加急传来的密杀令。
再说邵大侠入门之前已存疑心,现在又看到王篆闪烁其词,便欲探知此中蹊跷。
他故意装傻问道:
“史大人既走,这案子是不是暂时搁下了?”
“这怎么可能呢?”
王篆蹙着眉头说,“自把你抓起来后,皇上又为此案连下两道谕旨。”
“都说些啥?”
一问到关键处,王篆便不回答。
他起身相邀道:“菜都摆上了,邵员外,咱们入席吧。”
两人离开花厅来到膳堂,只见珍馐美味摆了整整一桌。
王篆也不让人作陪,与邵大侠对席而坐。
但是,细心的邵大侠发现,上菜的伙计罩着的大棉袍子里头都穿上了短打紧身衣,笼着帷幔的木格窗子外头人影晃晃,似乎都是刀斧手。
王篆亲自为邵大侠斟上一杯,起身邀饮。
邵大侠坐着不动,正颜问道:
“王大人,你对我说实话,皇上的谕旨说什么?”
王篆情知瞒不下去,便道:“邵大侠少安毋躁,先饮下这杯,我再实情相告。”
“你先说,说了我再喝。”
“既是这样,我不得不说,皇上要把你秘密处死。”
王篆以为邵大侠听罢此言一定有过激反应,因此预先拉好架势准备闪躲,却没料到邵大侠异常平静,他拿起那杯酒,缓缓饮下,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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