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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突然想起十二岁那年被他踩碎的枯叶,那些刑徒额角的烙印,分明是当年骊山见过的楚地黥纹。
杀李斯是在他三族被押赴刑场那日。
我特意选了父皇赐死韩非的铜剑,剑身却怎么也拔不出鞘。
李斯笑得白须乱颤:"
陛下可知当年韩非子怎么死的?是吃了掺碎玉的黍饼。
"
赵高突然从帷帐后转出来,手里端着个漆盒:"
丞相该上路了,您最疼的小孙子方才哭着要蜂蜜水呢。
"
那天之后我染上了闻不得墨味的毛病。
看到竹简就想起李斯诏狱里写的《谏逐客书》,那些字会在绢帛上蠕动,最后都变成"
扶苏"
二字。
赵高开始代我批红,他的朱砂印越来越像血渍。
有次恍惚间看见他袖口露出玄鸟纹的玉带钩,那本该随着父皇葬在骊山地宫的。
章邯的降书送进咸阳宫那日,我正把玩着新得的南海鲛珠。
指甲盖大的珠子在掌心跳动,忽听得殿外传来玉璧碎裂的声响——那是赵高摔了他最爱的青玉冠。
竹简展开时霉味冲得人发晕,"
臣邯顿首"
四个字被雨水洇得模糊,倒像那年蒙毅跪在雪地里求情的血书。
"
陛下该换件衣裳了。
"
赵高突然伸手扯我衣襟,玄鸟纹金线崩断的声音刺得耳膜生疼。
他袖口露出半截诏书,正是三年前我命章邯剿灭陈胜的那封。
殿外秋风卷着梧桐叶扑进来,把案头的舆图掀了个角,露出底下压着的骊山陵墓工图——那上头还沾着父皇咳出的药渣。
指鹿为马那场朝会,我其实闻到了鹿血味。
那畜生被牵进宣室殿时,后腿还带着箭伤,血珠子滴在白玉砖上,像极了当年扶苏剑穗的珊瑚串。
赵高把缰绳塞进我手里,鹿角蹭过冕旒,十二串玉珠子全绞在了一起。
"
陛下说说,这是鹿是马?"
他指甲掐进我虎口,我数着殿下三十四位说是马的官员,突然认出最末那个绿袍少年,竟是李斯最小的孙子。
那天夜里阿房宫起了火,烧的是存放竹简的麒麟阁。
我赤脚跑到复道时,正撞见赵高在火光里捡拾没烧尽的奏章。
他抬头冲我笑,左颊被火光照得透明:"
陛下您听,这竹简爆裂声多像当年沙丘台的柏木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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