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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医局每日呈上的药方摞得比奏折还高,最上头总压着王安石新写的《字说》。
他这回罢相归江宁,倒比从前更爱较真,连"
波"
字都要注成"
水之皮"
。
我把药渣子倒进炭盆,青烟里恍惚瞧见熙宁初年的西头供奉堂——那日他手指戳穿的舆图窟窿,如今已裂成西夏铁骑踏破的边关。
开春祭天那日,我执意要亲扶玉辂。
礼官吓得直磕头,说官家咳血的事传出去恐惊扰百姓。
最后还是蔡确出了主意,在宣德门城楼上摆了个空銮驾。
我裹着貂裘混在百姓堆里,听见个卖炊饼的老汉跟人说:"
听说官家要改官制,怕不是连土地爷的账本都要翻新?"
改官制这事,王安石在时提过三回。
如今他走了,我倒把《唐六典》翻出了毛边。
那天在资政殿和章惇议事,他指着新拟的职官表说:"
三省六部制比现在强。
"
我摸着腰间缺角的玉佩——当年给王韶的那块,边角碎碴扎得掌心生疼。
忽然想起十五岁读《周礼》,韩维先生总说"
礼法如药,君臣为引"
。
五月间西夏人来犯,我连夜召见种谔。
他胡子上的雪碴子都没化,摊开地图就说要筑永乐城。
那地方像根楔子插在西夏腹地,我盯着地图上朱砂画的圈,恍惚瞧见当年王韶在案上滴的蟹黄汤渍。
城破那日我正在喝药,八百里加急军报和药碗同时砸在地上。
童贯抖着身子说死了二十万军民,我突然想起富弼血书里夹的麦穗——那年荷包里的碎叶渣,原是这个滋味。
后宫出事是在中秋后。
贤妃抱着刚满月的儿子来请安,那孩子的小手攥着我的玉带钩。
夜里奶娘慌慌张张来报,说皇子浑身发紫。
我赤脚跑到庆寿宫时,正撞见太医摇头。
案头还摊着新拟的《元丰敕令》,墨迹未干的"
恤孤"
二字被泪渍晕成了黑斑。
王安石最后一次进宫是个雨天。
他老得认不出路了,青袍下摆沾满泥点,怀里却紧紧抱着个陶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