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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着与其日后自己独吞一斗黄连水,倒不如现在就在这里把话挑明,拖着张居正一起设法填补亏空,于是言道:
“皇上体恤灾民,要拿私房钱来赈济,这是天大的恩德。
咱们当奴才的、做臣子的,真是为天下苍生感到高兴。
但是,皇上自去年下旨关闭了十七座矿山之后,供用库的银子进项就少了差不多一半,许多开支都应付不了,现在又一下拿出来十万两,这个大窟窿怎么填呀?”
朱翊钧一听这话,心下高兴,嘴里却说:“大伴,今儿个不说这些。”
“是是,老奴不该多嘴。”
冯保将手上拿着的茶杯往茶几上轻轻一搁,朝张居正歉意一笑,说道,“张先生,咱们还得想办法,让供用库多少增加一点儿收入。”
张居正等于被冯保将了一军,只得顺题儿答道:“这个是应该的。”
冯保接着说:“听说皇上想从云南买铜铸钱,工部右侍郎钱普上本奏说不可。”
“实有其事。”
张居正答道,“钱普曾就此事前来征询我的意见,我说此事关系朝廷钱法,万不可轻启炉火。”
“钱普是这么说的。”
朱翊钧对铸钱一事一直耿耿于怀,此时趁机发牢骚,“朕虽然准钱普所奏,停止购铜,但仍觉得,钱普是小题大做。”
张居正说了这半日的话,早已坐不住了,他很想就着椅背躺一躺,但又怕失了人臣之礼,硬撑着挺直腰板,忍着愈来愈烈的疼痛问道:
“不知皇上为何有这种想法?”
朱翊钧嘴一撅,咕哝道:“朕只是想铸些铜钱,以做宫里赏赐之用,怎的就坏了钱法?”
张居正用两手撑着身子,以便能让屁股透气,减少大便口的疼痛,他艰难回答道:
“天下钱数流通者,分金、银、铜钱三种。
银少,金更少,市面交易,多以铜钱为主。
但铜钱究竟铸多少为宜,由户部宝钱局专职其事。
铜钱与银锭的比价,视铜钱多寡而论。
若铜钱铸得太多,则鄙薄不值。
国朝以来,凡朝廷严循钱法时,则物价便宜,反之则腾贵。
如永乐皇帝享祚时,五吊铜钱值一两银子,一吊钱可买五只鸡,或一担谷米。
到了英宗朝代,由于铸钱太多,铜钞贬值,一吊钱只能买一只鸡。
银子价值不变,依然是一两银子买五担谷米,但买一担谷米的铜钞却由一吊涨到五吊。
如此一比较,等于是二十五吊铜钱才值一两银子,无形之中,铜钞贬值了五倍。
这样一来,最吃亏的是市民百姓和靠俸禄吃饭的文武官员。
老百姓手中,很少有银两,日常买进卖出,使用的都是铜钱。
官员们的俸禄,素来分本色俸与折色俸两种。
本色俸是谷米,折色俸分银与铜两种,比例是三分银,七分铜。
铜钞一贬值,官员们一个个苦不堪言,往常能买一只鸡的钱,如今只买得回一把小葱。
如此一来,俸禄低薄的中下层官员,还有更多的无品秩可言的掾史,不要说过有酒有肉的好日子,就是只求菜饭一饱,也得精打细算。
所以说,钱法实乃关系国计民生的根本大法,皇上作为一国之君,务必带头遵守。”
“元辅讲的这番道理,朕也懂得。
但朕虑着两万斤铜铸不了几个钱,还不至于引起铜钞贬值。”
朱翊钧显然是不当家不知柴米贵,故说出的话含有几分赌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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