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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翊钧退朝归来,第一件事就是到精舍里向母后请安。
这时,李贵妃便会当着冯保的面详细地询问早朝的情况,甚至与入奏官员的每一句对话都要询问清楚,然后问冯保,皇上的回答是否有误。
如果错了,应该怎样回答。
小皇帝朱翊钧就是在母后如此严厉的督责下练习政事,他本人也颇为勤奋,当了十来天皇帝,入朝问事,接见大臣的一般礼仪也都能够应付下来。
但孩子毕竟还有贪玩的天性,只要一落空,躲开李贵妃的眼睛,他就要想方设法找乐子。
这不,今天刚刚溜出去就被李贵妃逮个正着,如今领回东暖阁中受罚。
东暖阁中这时候静得可怕。
看到皇上罚跪,大小内侍没有一个人敢进来。
这样足足过去半个时辰,忽然听得门外一声喊:
“启禀贵妃娘娘,奴才冯保求见。”
“进来。”
李贵妃发话。
冯保今天有事请示李贵妃,走进乾清宫,听说万岁爷罚跪,不免大惊失色,这可是千古未闻的奇事。
若传出去这万岁爷的脸面往哪儿搁?思虑一番,冯保决定硬着头皮进去解劝。
他急匆匆跨进东暖阁,看到朱翊钧跪在屋中间,摇摇晃晃已是坚持不住了,便扑通一声跪倒在朱翊钧的身后,哀声求情道:“启禀贵妃娘娘,今儿的事,完全是孙海、客用两个奴才的罪过,万岁爷是冤枉的。
万望贵妃娘娘可怜万岁爷的身子骨儿,不要让他再跪了。”
说着,冯保竟动了感情,呜咽起来。
看到朱翊钧跪得满头大汗,李贵妃已是心疼至极。
冯保求情,她也趁势转弯,对朱翊钧说:“起来吧。”
朱翊钧站起来,两腿跪得酸酸的,支持不住,竟踉跄了一下。
冯保赶紧从后面把他扶住。
朱翊钧感激地看了冯保一眼,走到母亲身边的另一乘绣榻上坐下。
李贵妃示意冯保坐到对面的杌子上,对他说:“冯公公,你是万岁爷的大伴,万岁爷学问的长进,你还要多多操心。”
“奴才遵旨。”
冯保毕恭毕敬地回答。
“冯公公还有何事要奏?”
李贵妃接着问道。
“有。”
冯保奏道:“今天,在恭妃居所当差的一名内侍出宫,门人看他怀中鼓鼓囊囊的,神色又不大对头,就把他拦下了,一搜,从他怀里搜出一把金茶壶来。
当即就把他拿到内宫监询问,他招供说是恭妃娘娘让他送出宫的。”
“往哪儿送?”
李贵妃问。
“送往恭妃娘娘的娘家。
那名内侍说,恭妃娘娘家中托人带信进来,说她父亲病得不轻,家中连看病的钱都没有了,让恭妃娘娘好歹接济一点。
恭妃娘娘好长时间没得过封赏,月份银子又有限,一时急了,就将这把金茶壶拿了,让内侍送出去。”
冯保说罢,唤人把那把金茶壶送了进来。
李贵妃接过来反复看过,不禁勾起对旧事的回忆:隆庆元年,穆宗登基时下旨内宫银作局制作了二十把金茶壶,用以赏赐嫔妃。
恭妃是穆宗第一次诏封八位妃子中的一位,故也得了一把金茶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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