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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的一想这还真是个办法。
只是小的生在北地,自入宫来每日围着灶台转,哪里认得什么苏州人德州人的,亏早上碰到秉笔太监爷张鲸,他告诉小的,六科廊的这位王大人是苏州人,小的便寻到这里来了。”
马三卫所说的恭妃娘娘,正是慈宁宫李太后名下的宫女王迎儿。
她因怀上了朱翊钧的孩子,在李太后的主持下,被册封为恭妃,安排在离慈宁宫不远的启祥宫居住。
这恭妃娘娘临产期已近,这些时李太后对她呵护有加,因此,冯保相信马三卫说的是真话。
眼下马三卫站的地方,也正在六科廊的外头,冯保瞧了一眼站在马三卫旁边的年轻官员,问道:
“你是六科廊的?”
年轻官员点点头,答道:“卑职名叫王继光,在礼科供职。”
“你是苏州人?”
“是,马公公向卑职讨教苏州醪糟蛋的做法,卑职已向他传授了。”
“噢,原来真的是拜师。”
冯保眯眼儿一笑,转向马三卫说,“你快回去做一碗送给恭妃娘娘,如果合了她的口味,本监有赏给你。”
“小的遵命。”
马三卫答罢一溜烟跑走了,王继光也拱手一揖告辞回了礼科值房。
看着王继光离去的背影,冯保猛然记起弹劾潘晟的两道本子,其中有一道就是这个王继光写的。
马三卫说是张鲸介绍他来认识,冯保顿时心下生疑,张鲸是如何认识王继光的?他已听说王继光是张四维的门生,将这些蛛丝马迹联系起来,冯保似乎察觉到一些什么,莫非张四维与张鲸已勾搭到一起了?想到这里,正准备登轿回司礼监的冯保,突然改变了主意,他让轿役们抬着空轿回去,自己则反剪着双手,慢悠悠走向会极门另一侧的内阁。
自张居正去世后,冯保这还是第一次来到内阁。
他走进阁门,只见门内小坊上镌刻了一道圣谕:
机密重地,一应官员闲杂人等,不许擅入,违者治罪不饶。
这道圣谕为永乐皇帝所立,冯保不知看过多少回了。
往日可说是熟视无睹,但今番他发现这块金字圣谕牌被髹漆一新,心下顿时起了疑惑,忖道:“张四维一当上首辅就装潢这牌子,他到底安的什么心?”
越想越气,脚下的步子也快了起来,从阁门到辅臣值房不过百十步路,冯保很快就走了进去,路上碰到两三个熟识的官员避到路边向他行揖套近乎,他也只是虚应。
张四维的值房原是隆庆年间的辅臣高仪用过的,与张居正斜对面。
冯保走到跟前,也不劳别人通报,径自推门走了进去。
张四维此时正坐在值房里与一名官员议事,猛见冯保闯进来,不免大吃一惊,连忙起身让座,笑道:
“冯公公,什么风儿把您吹来了?”
冯保窝了一肚子气,但不好当着不相干的官员面前发作,只得扯了一个谎:“老夫到文华殿那边有点事儿,顺便过来瞧瞧。”
说罢大大咧咧地坐到了官帽椅上。
却说张四维循例迁登首辅之位已经两个月了,他空下的次辅一职由申时行接替,再加上新补的文渊阁大学士余有丁,三位阁臣凑合着撑起了内阁一台戏。
说是凑合,是因为张四维与申时行两位当初入阁时,皇上的批谕都是“随元辅入阁办事”
七个字。
既然是办事,总还得看主事者的眼色行事,因此铁锅顶头当家做主的事,两人从来没有做过。
如今虽然椽子出头,但“一枝动,百枝摇”
的威风一时还培植不起来。
就说拟票一事,过去都是张居正一人说了算,现在却是三人共同议决。
虽然有主次之分,但张四维觉得自己根基未稳,还不敢擅权自用。
如此一来,一些习惯于在首辅更换之际观察动静窥测风向的官员,都无不感到奇怪,各衙门里私下便有了一些议论,有说张四维毕竟是张居正刻意栽培的人,对他一手创立的万历新政,必定奉为轨则不致刊削;有说他胸有城府大智若愚,目下表现,在于掩人耳目;也有人讥他斗筲下才,虽登龙有术,终非济世之雄……这些浮谤訾言,间或传到张四维的耳朵里,他只是一笑了之,每日仍准时来到内阁恭谨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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