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村长和一帮男人坐在中间,周围挤满女人,织毛衣的织毛衣、串珠子的串珠子。
一边做着各自的手工活,一边拉家常,声音比男人们还大。
杜氏梅最熟悉的村长千金阮氏莲也来了,正坐在角落里跟张医生卿卿我我。
大庭广众之下拉手。
她父亲居然对此视若无睹。
见她流露出一脸惊诧的表情,商店老板钱阿贵微笑着低声解释道:“芒村离迪石远,村民看病不方便,好不容易来个医生,人品和长相又不错,当然要把他留下。
看样子快成了。
过几天请高校长和高师娘喝喜酒。”
他是村长的亲家,有资格出邀请,方乐先乐了,不禁露出会心的笑容。
“喂喂喂,说你们呢,过来乘凉就乘凉,干活就干活,哪来那么多废话,正在谈事呢,给我把嘴闭上。”
女人们拉家常拉得越来越肆无忌惮,村长不高兴了,起身训斥了一番。
他才坐下正准备继续,一个女人竟起身谄笑道:“四伯,一会儿就好。
钱老板,过来帮我看看,这是不是串错了。”
“好好好,我看看。”
亲家面子必须给,村长气得一声不吭。
无组织无纪律,杜氏梅感觉很是好笑,方乐先倒不认为这有什么不好,反而认为这样的氛围很轻松,凑到妻子耳边低语道:“她们做的是手工活,那些毛衣和装饰品全出口,钱老板是厂家的经纪人,拿材料过来给她们做,做好帮她们送到厂家拿工钱,听说收入不错。”
开商店,搞运输,又做什么经纪人,这个华人资本家太黑心了,简直是在变着法榨取村民的剩余价值。
就在杜氏梅为村民被资本家剥削愤愤不平之时,会议终于进入正题。
村长再次敲了敲桌子,一脸不快地说:“前天去乡公所开会,乡长说侬村又开了个什么水泥制品厂,专门做水泥下水管、楼板和水泥电线杆。
北边要修渠,要用多少水泥管?新会那些没通电的村子要拉电线,要用多少电线杆?
奶牛养殖场、奶制品厂、砖瓦厂、木器加工厂、扎绸厂、冷冻厂,现在又开什么水泥制品厂,村民收入是我们几倍,一个生产队顶我们一个村,队长开汽车,村民开摩托车。
过几天他们村长的儿子结婚,我都不好意思去喝喜酒啊!”
刚从北越撤到南边时,由于有教会帮助,芒村日子过得远比侬村好。
当时沾沾自喜,几年过去了,人家后来居上,越搞越好。
太丢人了!
村长没面子会火的,一个个耷拉着脑袋不敢吭声。
别人怕他,阮氏莲不怕,突然冒出句:“爸,这只能怪您,要是那会儿不杀牛吃肉,现在我们也有奶牛养殖场。”
这芒村人引以为耻的一个大笑话。
刚安置到这里时。
澳大利亚志愿者送来十几头奶牛,谁都不会养,又不能用来耕地,再加上快过年家家户户饭桌上不能没点荤腥。
阮文严干脆让村民们把牛杀了,过了一个有牛肉的年。
隔壁侬村没人送奶牛,但听说周围几个天主教村庄要杀牛吃肉,就家家户户凑钱去收购,把其它几个天主教安置村的奶牛全买下来。
并派人去西贡请会养奶牛的人过来传授技术,于是有了奶牛养殖场,有了奶制品厂,有了冷冻厂,差距就是从这儿开始拉开的。
“这儿没你事!”
阮文严老脸涨得通红,又敲了敲桌子:“先说眼前,侬村我们赶不上,总不能不如新大罗。
再不想办法搞几个像样的厂,再不想办法多赚点钱,别说年轻人留不住。
就算留下来也是麻烦。”
一个村民不解地问:“四伯,留下有什么麻烦?”
“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好姑娘嫁给外面的好人家,好小伙子娶不到好姑娘,这不就是麻烦么?”
神父深以为然,一脸严肃地补充道:“去年全村二十六个姑娘出嫁,八个嫁到城里、七个嫁到工业村、四个嫁到侬村,只有七个嫁在村里,这么下去多少小伙子要打光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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