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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时。
爽儿一身素净装扮,早收拾好了行囊,无非是个小包裹。
贺氏带了小桃过来,见她穿得单薄,硬将自己的大衣换给她,趁着夜里换班没人,小桃换上爽儿衣服躺在床里,两人偷偷走了。
至门口时,贺氏拉着爽儿的手,又流了几滴眼泪。
爽儿面上亦有些不舍,但二人知道不能耽搁,匆匆话了别,贺氏看着爽儿上了车子,那车子渐行渐远,最后隐没在夜色里,这才转身走了。
回到自己房里,贺氏有些坐立不安,待到快天亮时才勉强睡了,才刚眯了一会儿,就听外面人声吵闹,丫环慌慌张张的跑进来,贺氏从床上坐起身子,“怎么了?”
“西院着火啦!”
贺氏的手抓紧了床单,面上却做出惊慌神色,“怎么竟着火了?如今怎样了?”
“说是刚才不知怎么着起来的,天干风大,一时扑不灭,院子里几处屋子都过火了。
侯爷正命人全力扑救……”
贺氏听到那人也在,心里一沉,迅速从床上起身,边穿衣边说,“快去看看……”
西院里,火光冲天。
贺氏到的时候,看着院子里的佣人仆妇都跑了出来,站在远离火光的地方,她刚往前踏了一步,便被护院的家丁拦住,“里面危险,还请夫人留步。”
贺氏眯着眼看了看院里的情形,浓烟滚滚,几乎充斥了整个院子,家丁拿着水喉向里浇水,但火势太大,一时扑不灭。
她看到身旁是樊离的近身侍卫,眸光一闪,装做关心的到那侍卫跟前,“侯爷呢?”
“侯爷还在里面。”
贺氏脸色微变,“在屋子里?”
那火实在是大,贺氏远远的站着都觉得炽热难当,她不知身处其中的人会是什么滋味——难道那人竟起了怀疑,非要看了尸首才肯相信……
但即使这样,也不必冒那样的险亲自进屋吧……
一阵猛烈的风吹来,贺氏打了个冷战,听得前面一阵骚动,却是有个一身火光的人从屋子里冲了出来。
樊离将着火的湿棉被从身上远远扔开,仍是紧紧抱住怀里的人不放。
他的鬓发都被火燎的有些焦了,脸上也被熏黑,顾不得拿侍从递过的湿手巾擦拭自己,他低头看向怀里的人。
那依稀是个女子。
穿着素白的衣衫,身量单薄,那衣衫早因火烧得几乎不剩什么,暴露出的肌肤上全是烧伤的痕迹,一张脸也已烧得面目全非,早就没了气息。
贺氏在一旁远远站着,看到樊离怀里的女子尸首,眼泪便又一下涌了出来。
耳边响起前一晚小桃的话。
“爽儿姐姐于我有天大的恩情,我对不起她,情愿以身抵命报答她……”
她当时也觉得小桃的神色有异,却没想到她竟真的以死来保全这个秘密。
她也知以逍遥侯的多疑,若只是屋子着了火,死不见尸,他事后必定起疑,可是小桃冒充爽儿自己死了,那她家里……
贺氏并不知道,小桃的娘半月前就死了,她对这世上已无可恋,再加上金氏又对她走漏她与孔管家私通之事起了疑心,小桃知道金氏查出来是不会饶过她的。
她愧对爽儿,早想好了要还她的恩德,于是待爽儿走了便换上她的衣服,趁夜里点着了火,自己服了毒躺在床上自尽了。
贺氏心下悲戚,拿手帕不住擦着眼睛,外人看来便是她不舍爽儿,心下难过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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