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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哪儿去?”
“老规矩,上咱值房,咱请你喝酒。”
李阎王虽然凶残,但他却敬仰何心隐的大名,隔三岔五,他就会把何心隐请到自己值房撮一顿,何心隐也从不嫌他猥琐,采取的策略是逢请必吃。
李阎王的值房紧挨着牢房,里面的酒席已经摆好,何心隐一进去,也不谦逊径自坐了首席。
也许是饿急了,他拿起筷子拣起一颗黄焖圆子就往嘴里送。
瞧他这副馋样儿,李阎王笑道:
“何先生,今儿个下了雨,难得有了个凉爽,所以你的胃口好。”
“下不下雨,跟我有何关系?”
何心隐没好气地说,“这牢房的墙都是用大石头垒起来的,住在里面像待在山洞里,再热的天,也是凉飕飕的。”
谈话间,李阎王已给何心隐斟上了酒。
两人推杯把盏,酒过三巡,何心隐问:
“李锁爷,今儿晚上,你怎么这么晚才请我吃饭?”
“临时有公事,总得虚应。”
李阎王答话时好像有点心神不定,他挪了挪座儿,又道,“何先生,你答应咱的事儿,今晚上总该兑现了吧。”
“什么事儿?”
“看相呀,你答应给我看一次相,却一直没看。”
除了举偏发微阐释阳明心学自成一家外,何心隐还懂得不少诸如风水堪舆推命看相等杂学。
在庶民百姓中,他这方面的名气甚至盖过了他的正学。
因此他一入牢房,就有不少禁子求他推命看相,这李阎王也是其中的一个。
他求过几次,何心隐总是搪塞,现在他又提出来,何心隐嗞儿一声一盅酒下肚,言道:
“日不嫖妓,夜不探宝,这叫帮有帮道,行有行规,李锁爷你说到看相,也还是有它的禁忌。”
“有何禁忌?”
“喝酒不看相。”
“这是为何?”
“看相者醉眼蒙眬看不真切,被看者红脸红痴气色全变,这相还看得准吗?”
“那……”
李阎王有些懊丧,咕哝道,“早知如此,先不该让你喝酒。”
何心隐嘿嘿一笑,说:“年轻时,我喝酒从不知醉,如今虽年过花甲,兴趣来时,喝上个半斤八两也还不成问题。
眼下才喝了不到两三盅,这一点儿酒,还不至于雾里看花,只不知你李锁爷酒量如何?”
陪坐在旁的禁子代为回答:“咱们李爷,喝半斤烧酒只当是喝了一盅茶。”
“好酒量!”
何心隐赞道,“这么说,今晚上给李锁爷看相不成问题。”
“那就有劳何先生了。”
李阎王说着挺了挺身子,又把脸搓了一把,何心隐瞅了瞅李阎王,说道:
“听说李锁爷好讲个荤故事,可是真的?”
“这个嘛,”
李阎王不好意思地笑了笑,答道,“不是我爱讲,都是别人喜欢听。”
“这个也可以理解,古圣贤都讲过‘食色,性也’的话,何况凡夫之辈。”
何心隐借题发挥言道,“世上千般苦,人都不爱吃。
惟独一种苦,个个都乐此不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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