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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一直在害我!”
他怒瞪着她:
“你是要对我赶尽杀绝!
罗守娴!
你我是手足至亲,手足至亲!
咱俩是同天同胎落地的!
你怎么能这般害我!”
罗庭晖今日吃了大苦头,手臂被孟大铲踩过之后就整个肿了起来,动一下就疼,只这疼他也顾不上了,今日泼在他身上的那一桶粪,几乎将他整个人毁了,那些人在他的院子里闹事,他这主家瘫在地上的粪溏子里根本动弹不得,旁人避之不及纷纷退去,他却像是被独留在那了。
没人敢碰他,也没人敢理他,仿佛他就是粪水本身了。
最后,他是用自己没受伤的那手臂一点点爬回去的,在院子里他威胁那些围观的青皮,要是不帮他清洗,他就爬到井里去,才有人愿意往他身上浇两桶水。
黄汤子留下来,他身上还是臭,又臭又冷。
他自己的房门大开着,里面的棉被和衣物都被抢了个干净,连凳子都不剩一个。
趴在门槛上借力,一点点站起来,他都能看见黄水从他身上流下去,一会儿就积了一滩。
他恍惚以为自己这辈子都是这般臭的了,没想到有人将他拖来此处冲刷了一趟又一趟,只是为了不让熏着罗守娴的鼻子?!
沈揣刀任由他嘶吼,有人搬了椅子过来,特意放在干地上,她道了谢,自袖中掏出了几张小额的银票。
“有劳各位今夜为我奔波,又这般费心力,这人这般恶臭,少不得污了几位的衣裳,几尺新布、几斤棉花、再请个好师傅做身新衣,再加点茶水钱,也是我的心意。”
“沈东家客气!”
这几人都是苏鸿音的手下,也知道沈东家自来是大方的,看见银票,心里都忍不住欢喜。
“各位在外头稍等,我与他单独说几句。”
“沈东家请!”
人都走了。
袍角一提,沈揣刀随意坐在椅子上。
罗庭晖见她不搭理自己,索性痛骂她,可惜言辞贫瘠,骂来骂去也就是些“不悌不孝不义”
,听得人耳上细毛都不带抖一下的。
他声音是哑的,鬼哭狼嚎似的。
沈揣刀靠在椅背上,一双眼睛看着被挂在墙上的灯笼。
终于,罗庭晖停了下来。
“我掏了上百两银子,买沙土草木灰,请了人来将你院子周围的粪水收拾清理,等你回去,大概院子里是臭的,外头就不怎么臭了。
经了这一遭,维扬城里这些人越发知道你是如何一个不堪货色,而我,是个有情有义,忍着恶心为你这么个腌臜东西周全的好妹妹。”
说完,沈揣刀她自己先笑了。
有情有义的周全人。
只要面子上做的妥帖,谁会管她内里到底做了些什么?
就像此刻,有人正念着她的好处,哪里知道她明知道一群莽汉把自己的亲哥哥绑了,一桶一桶地浇冷水,偏在外头站着赏星赏月,听着罗庭晖如何哀号挣扎。
随手将罗庭晖的身家荣辱拿捏,让他求生不得求死不能,她觉得痛快。
“我得多谢你,让我这沈东家的名声越发清净,跟你们罗家能断得更干净些。”
“罗守娴!”
罗庭晖只唤着她从前的名字,“罗守娴,我到底做了什么,让你恨我到这般境地,要断了我腿,要毁了我?”
他想不明白,他无论如何都想不明白,他治好了眼睛,回来维扬,是给罗家做顶梁柱的,为什么他的亲生妹妹就能这么狠心对他?
这话,让沈揣刀垂下眼眸,慢慢转头看向他。
“你如今所受的,不就是你想施加于我身上的么?怎么倒将自己撇清得这般干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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