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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今,穆宗刚刚龙驭上宾,恭妃就要拿这把金茶壶出去典当给父亲治病,李贵妃心里很不是滋味。
她倒不是埋怨恭妃寡情薄义,不珍惜先帝夫君的赏赐,而是将心比心,对恭妃寄予深深的同情。
穆宗登基以后,对宫内各色人等的赏赐非常之少,嫔妃们私下有些议论,却又不敢向皇上提出来,不要说她们蓄私房钱,就是头面首饰,也有两年多没有添置,为了这件事,宫府之间还闹了不少矛盾。
一想起这些往事,李贵妃禁不住唉声叹气,数落了一回,她把那把金茶壶递给冯保,吩咐说:“这件事不能怪恭妃,她也是穷得没法子,这把金茶壶还是让她拿回娘家吧,她父亲治病要紧。”
“太后真是观音再世,菩萨心肠,奴才这就去办。”
冯保说着,便要退出东暖阁。
朱翊钧这时说话了:“大伴,等会儿再走。”
“万岁爷还有何吩咐?”
冯保又坐回到杌子上。
朱翊钧转向李贵妃,小心翼翼地说:“母后,这件事的处置,儿另有想法。”
“哦,你说。”
看到朱翊钧小大人的神态,李贵妃心中一阵惊喜,向儿子投以鼓励的眼光。
朱翊钧受到鼓舞,胆子大了一点,他撩起袖口揩了揩眼角残留的泪痕,轻声问道:“请问母后,是家法重要还是人情重要?”
李贵妃一怔:“当然是家法。”
“儿认为恭妃娘娘的做法违反了家法,”
朱翊钧闪动着亮晶晶的眸子,口气也变得决断了,“按规矩,大内里的物件儿,不管大件小件,没有得到皇帝的恩准,是不准携出宫门的,恭妃娘娘要把这把金茶壶送往娘家,儿身为皇帝,却并不知道这件事,这就犯了家法。”
“钧儿言之有理。”
李贵妃顿时眉心里溢出了笑意,她要的就是这样有头脑、有魄力的儿子,“钧儿,那你说该怎么办?”
“刚才听母后和大伴讲,儿才知道宫中嫔妃的生活如此困难。
所以,恭妃娘娘也不是故意违反家法。
但不管怎么样,先帝父皇的御赐之品,是决计不能流入民间。
依儿之见,家法也要,人情也要。
家法在前,人情在后。
那个送金茶壶的内侍,应该打三十大板。
这把金茶壶,依然还给恭妃娘娘。
然后,从内宫库中拨出一百两银子,还着那位挨了板子的内侍送到恭妃娘娘的家中。”
朱翊钧说这番话时,平日的稚气与顽皮都尽行收敛,换成满脸的严肃。
特别难能可贵的是,他条理清楚,提出的处理意见,即不悖人情又维护皇家尊严。
李贵妃并没有因自己的意见被儿子否决而生气。
相反,她显得异常高兴。
只见她此时眼睛大放光彩,以赞赏的口气问冯保:
“冯公公,万岁爷作如此处理,你看是否妥当?”
冯保也正自诧异,这个刚才还在罚跪的淘气孩子,十岁的皇上,为何能如此得体的处理事体。
见李贵妃发问,连忙起身回答:
“启禀贵妃娘娘,万岁爷圣断英明。
如此处理,恭妃娘娘定能体谅万岁爷的一片厚爱仁孝之心。”
“好,那你就按万岁爷的旨意办理。”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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