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繁华丛里长大的人,没有受过一天苦,就注定了今生要捆绑在长安奢靡的华表上。
生锈了、斑驳了,还是一片鎏金雕花。
贺兰伸手来接,细长的指尖让人联想起壁画上瑰丽秀美的抚琴乐奴。
他握着青玉葫芦的样子让人目眩,诧异他在这炎热的黄土垄道上,居然还有这等悠闲惬意的上等情调。
“那就要依仗他不甚可靠的良心了。”
他说得很随意,仿佛已经习惯那种状态。
“太子殿下这样靠不住么?监史,你一定很委屈吧!”
她探着身问,结果招来贺兰的一记爆栗。
“你当我是女人么?”
他起先是昂扬的嗓音,后来渐次低下去,“有什么可委屈的!
过几天或者连命都没了,还怕什么委屈。”
布暖只得安慰,“好好的,别说死啊活的,你命且长着呢!
二位国夫人都在宫掖,不会眼看着你出事的。
后头仔细些,叫人揪不到小辫子就是了。”
他故作轻松的朗声笑,“我满头的小辫子,怎么能抓不到!
上年年下武家老太太病故,天后交了差事叫我监造佛像,到如今竟要查旧账。
我料着事情一步步的近了,也许不用多久就会有旨意下来。”
外面传闻贺兰同祖母有染,布暖对此事很好奇,又不敢问。
现在听他管天后的母亲荣国夫人叫“武家老太太”
,更是有些摸不着头脑。
想想不当管的还是不管,像容与说的,他们的事少掺合的好。
她咬着唇想了会儿,既然天后对他有所防备,他就一点应对的办法也没有吗?她又忍不住问,“监史,你就这么等死?”
他回头白她一眼,“没听说过普天之下莫非王土么?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
铁了心的要整治一个人,比碾死只蚂蚁还要简单。
看见你舅舅杀人么?他连眉头都不会皱一下,何况是傲居庙堂的皇后!
只要她下个令,自然有你舅舅这样的将军领命承办。”
“监史……”
没到眼前的事,她却难过得厉害。
贺兰敏之算是她的第一个朋友,以前养在闺阁里,又有气喘的毛病,几乎和外界断绝往来。
除了宗族里几个堂姐妹,她没怎么和外人打过交道。
虽然和他的交集是始于他的胡搅蛮缠,但处得越久,越发现他其实是个好人。
他要是真死了,她会为他一大哭。
他反手给她抹抹眼皮,玉葫芦映在她颊上,冰凉一片。
他咧着嘴道,“原来你对我感情这样深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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